是否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斜切进房间，落在书桌一角，我盯着桌面上那本摊开的日记本，一夜未眠的眼皮沉甸甸的，脑子里反复回放昨晚和母亲对峙的画面。

母亲没有没收本子，也没有厉声训斥我，只是轻轻合上日记本，指尖在封皮上停留了几秒，安静地看着我，眼神里藏着一种我读不懂的疲惫，不是生气，更像是长久以来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你最近总说林屿，”她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从开学没多久，你就常常提起这个名字。”

我攥紧衣角，心脏砰砰直跳，下意识辩解：“她是我的同桌，我们每天一起上课，当然会提到。”

母亲微微摇头，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窗外楼下，早起的行人慢慢走过，可她的背影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孤单。“可是，学校的档案里，没有林屿。班主任说，你的座位从这学期开始，一直都是单人桌。”

这句话像一块冰，猛地砸进我的胸口。我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无数画面在脑海里翻涌：课堂上林屿悄悄递来的橘子糖，晚自习我们一起写的习题，走廊里她朝我挥手的模样，还有那些影子、轮回、时空碎片……全部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不可能，我每天都能看见她。”我的声音微微发颤。

母亲转过身，目光柔和，却带着一丝心疼。她缓步走到书柜前，抽出一个尘封的旧相册，放在我的面前。相册封面泛黄，边角磨损。她慢慢翻开，里面大多是我小时候的照片，直到翻到中间，出现一张空着的合影位置，照片被取走了，只剩下白色的卡纸痕迹。

“很多年前，你曾经有一个很好的朋友，”母亲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后来发生了意外，你很难接受这件事。从那之后，你就常常把思念寄托在想象里。”

我盯着空白的位置，指尖微微发抖。心底有个声音在抗拒，告诉我林屿是真实存在的，她不是幻想，那些影子力量、轮回宿命，都是我亲身经历的。可母亲的话，像细密的蛛网，一点点缠绕上来，让我分不清边界。

“我没有生病，林屿是真的，她会消失，会回来，还有影子……”我低声争辩，可底气越来越弱。

母亲伸手，轻轻抚过我的头顶，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撼动的笃定。“我没有怪你。只是这段时间，我发现你常常自言自语，对着空课桌说话，夜里失眠，有时候半夜起来，对着空气聊天。我悄悄联系了医生，我们可以慢慢看看。”

听到医生两个字，我猛地后退一步。原来她观察我很久了。那些我以为藏得很好的秘密，夜里独自对着虚空和林屿说话的时刻，在课桌边留下的糖纸，写满轮回故事的日记本，全部都被她看在眼里。她一直没有戳破，只是默默观察，悄悄做好了准备。

她继续说道：“我本来不想太早和你说，怕刺激到你。我以为随着时间推移，你会慢慢放下。可最近，你越来越沉浸在这个世界里，甚至会提起一些危险的、不存在的力量。”

我想起前几日觉醒的时空能力，那些穿梭记忆夹层的经历，黑影追逐我们的场景。难道，那些惊心动魄的对抗，全部都只是我脑海编织出来的幻境？

我跑到书桌旁，伸手去摸课桌缝隙，想要找到那片橘黄色糖纸，那是我认定的、林屿存在的证据。可缝隙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淌。我明明记得，我昨天还看到它就在那里。

“糖纸呢？”我喃喃自语，反复摸索木纹的缝隙。

母亲看着我的举动，眼底掠过一丝苦涩。“昨天我打扫房间的时候，拿走了。那是你去年买的糖果包装，你一直把它当成念想。”

所有的证据，一瞬间好像全部崩塌。

我踉跄着坐到椅子上，目光落在日记本上。本子里一行行文字，都是我一笔一笔写下，记录我和林屿的相遇、分离、轮回宿命。如果林屿只是我想象出来的人，那整本日记，都只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可心底深处，还有一丝微弱的坚持。我看见过林屿的虚影，触碰过她微凉的指尖，感受过影子的力量，那种真实的触感，绝不是凭空幻想就能模拟出来的。

两种想法在脑海里疯狂拉扯，脑袋一阵胀痛。

母亲坐到我的身边，递过来一杯温水。“不要强迫自己立刻分清真假。我们慢慢来。如果愿意，周末我们去和医生聊一聊，只是聊聊，不是治病。”

我没有接水杯，目光望向窗外。清晨的风穿过窗户，拂动窗帘。恍惚间，我似乎瞥见走廊的角落，有一道淡淡的影子一闪而过，那轮廓，和林屿一模一样。

我猛地站起身，冲到窗边向外望去。走廊空空荡荡，什么人都没有。

母亲顺着我的视线看去，轻轻叹了口气：“你又看见了，对不对？”

我没有回答，指尖攥得发白。

我不知道那一眼，究竟是幻觉，还是林屿在另一个时空，隔着屏障在看我。母亲的话，不断在耳边回响，一点点动摇我的认知。可我心里清楚，还有很多谜团没有解开。影子的回收、轮回的宿命，还有我觉醒的时空能力，这一切，不会仅仅是一场精神产生的幻梦。

或者，是现实和幻想，早就已经交织在一起，再也分不出界限。

母亲起身收拾相册，低声留下一句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特意说给我听：“有些回忆太重了，人会下意识创造一个人，来陪着自己承受。”

我独自留在房间，低头看向日记本。翻开新的一页，笔尖悬在纸面上，迟迟落不下去。

我该继续寻找林屿，还是接受母亲的说法，承认她从头到尾，都只活在我的脑海之中？

走廊里，那道一闪而逝的影子，好像还停留在我的视网膜上，静静等待着我做出选择。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