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秘密(2)

放学的铃声拖着长长的尾音掠过教学楼的玻璃窗，我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走出校门，晚风卷着初秋的凉意扑在脸上。一路上，我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着下午教室里发生的一切，林屿的虚影、地面晃动的影子，还有那句在耳边不断回响的低语。指尖下意识攥紧，仿佛还能触到他留在课桌缝隙里那一点微弱的温度。

推开家门，玄关的暖光灯立刻落下来。屋子里安安静静，厨房里传来轻微的水流声，妈妈正在洗碗。我换好鞋子，尽量放轻脚步，不想让她察觉到我心底翻涌的慌乱。我把书包放到客厅沙发上，准备径直回房间，可刚走过厨房门口，妈妈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回来啦？今天放学怎么比平时晚了一点。”

我身子一顿，随口找了个借口：“老师留我们讲题，耽搁了一会儿。”

我不敢转头看她，快步想走进卧室。可妈妈关掉水龙头，擦了擦手上的水珠，从厨房走了出来。她站在我的身后，目光轻轻落在我的身上，那视线很安静，却像一层薄薄的网，裹得我浑身不自在。

“最近看你总是魂不守舍的，上课是不是没有好好听讲？”妈妈的语气听上去平平淡淡的，听不出责备，可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转过身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有啊，作业挺多的，有点累而已。”

妈妈往前走了两步，伸手轻轻碰了碰我的额头，没有发烧。她的眼神慢慢扫过我的脸，落在我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上。这几天我夜里总做怪梦，梦里全是轮回碎片、流动的黑影，几乎睡不好，眼底的疲惫根本藏不住。

“你最近经常对着空课桌说话，昨天晚上半夜，我听见你在房间里面小声喊名字，叫……林屿，是吗？”

这句话像一块冰，猛地砸进我的心里。我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我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夜里无意识的呢喃，居然被妈妈听见了。我下意识避开她的目光，心脏砰砰狂跳，指尖微微发抖。

“我……我没有。”我的声音有些干涩。

妈妈没有立刻追问，只是静静看着我。她的表情很温和，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她没有继续逼我辩解，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要是学习压力太大，就跟我说，不用自己憋着。”

她说完，转身走向客厅，弯腰拿起我的书包。我的神经瞬间绷紧，下意识想上前拦住她，生怕她翻到我夹在作业本里的那张橘黄色糖纸，那是林屿留在这个世界仅存的痕迹。

可妈妈只是轻轻提了提书包，并没有打开。“晚饭快好了，先洗手，等会儿吃饭。”

我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快步躲进卧室，关上房门，后背紧紧抵着门板。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远处街道传来微弱的车声。我靠在门上大口喘气，脑海里不断回想刚刚妈妈的眼神。她真的只是担心我学习压力大吗？

我走到书桌前坐下，伸手拉开抽屉，小心翼翼取出那半片橘黄色糖纸。糖纸已经微微起皱，在台灯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只要看见它，我就会想起林屿，想起那些轮回、影子，还有他一点点消散的模样。

忽然，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停在了我的房门口。没有敲门，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我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过了片刻，脚步声慢慢走远。

我悄悄起身，轻轻拧开门锁，拉开一条门缝往外看。妈妈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我的手机，屏幕是暗的，她并没有解锁，只是低头思索着什么。她的一只手放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摩挲，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默默盘算着什么。

晚饭桌上，气氛安静得有些微妙。妈妈不停往我碗里夹菜，时不时随口问几句学校的事情。“班里最近有没有新同学？或者有没有同学经常和你一起玩？”

我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低声回答：“没有，就和往常一样。”

“那你说的林屿，是你们班上的同学吗？”妈妈看似随意地提起，目光落在我的脸上，仔细捕捉我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我心里慌乱起来，低下头扒拉碗里的米饭：“不是，就是看书看到的名字。”

妈妈没有继续追问这个话题，转而说起作息，叮嘱我早点睡觉，不要熬夜。可我能感觉到，她并没有相信我的说辞。

吃完晚饭，我回到房间写作业，可根本静不下心。窗外天色越来越暗，房间的影子在墙壁上慢慢拉长。我下意识看向墙角，生怕那些黑影再次浮现。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我起身去客厅倒水。路过客厅的时候，无意间瞥见妈妈正对着手机，屏幕上打开的是搜索页面，上面隐约能看见关键词：幻觉、自言自语、睡眠多梦。

我猛地停下脚步，心脏猛地一沉。原来，她早就注意到我的反常，悄悄在查这些东西。她没有当面戳破我，只是默默观察，悄悄收集信息。她怀疑我看见的一切，怀疑林屿的存在，怀疑我所经历的轮回与影子，都只是我脑海里凭空出现的幻象。

我不动声色地接完水，回到卧室，关上房门。坐在书桌前，手里的水杯微微发凉。

一边是林屿，跨越轮回、一点点消失的同桌，是我亲眼看见、亲手触碰过的人；另一边是妈妈，她眼里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我的异常、我的幻想。

我不知道妈妈还发现了多少。她会不会趁我睡着，翻看我的本子，寻找更多线索？她是不是早就察觉到，我世界里的那个人，在其他人眼中根本不存在。

夜色越来越深，房间里的影子缓缓蠕动。我低头看着掌心，仿佛还能看见之前觉醒的时空力量在皮肤下一闪而过。我终于意识到，危险不止来自那些回收影子的宿命力量。在这个家里，一张无形的网，已经慢慢向我收拢。

妈妈依旧没有点破，只是不动声色地观察，静静地等待，一点点收集属于我的秘密。这个伏笔沉在平静的日常之下，悄无声息，比暗处的黑影更加让人感到寒意。

我趴在桌上，望着窗外沉沉的黑夜，心里忐忑不安。我不知道接下来，妈妈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也不知道，当真相被撕开的那一刻，我该如何证明，林屿真实存在过。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