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空气像被冷水浸过,沉甸甸压在洛时南的肩头上。
那份被篡改过的项目数据表摊在部门经理的办公桌上,红色标注的错误数据刺得人眼睛发疼。原本属于苏曼负责的统计模块,数值被悄悄改动,提交人那一栏,明明白白挂着洛时南的名字。
“洛时南,这份报告明天就要上交总公司,现在出现这么严重的偏差,你知不知道会给整个部门带来多大的麻烦?”经理将文件往桌面重重一放,眉头拧得很紧,“之前就听到不少闲话,说你对待项目态度散漫,我还不愿意相信,现在证据摆在眼前,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洛时南指尖微微发凉,目光落在文档的提交记录上,心底一片冰凉。她清楚自己昨天傍晚就把原始版本完整上传到工作共享盘,绝不可能出现这样离谱的数据错误。可眼前这份打印出来的文件,修改痕迹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共享盘的原始文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替换。
“经理,这份不是我最终提交的版本。我昨天六点半上传的原稿,数据全部核对过,没有问题。”洛时南尽量稳住声音,试图解释,“应该是文件中途被人篡改,麻烦您查一下后台的操作日志。”
“后台日志我已经看过。”经理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失望,“昨天晚上八点,是你的账号登录系统修改并且覆盖了原文件。”
一句话落下,洛时南浑身一僵。
她昨天晚上八点正在家里整理资料,根本没有登录过工作系统。有人盗用了她的账号密码,做完这一切,把所有锅全部扣到她身上。
办公室门外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同事,细碎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进来。
“没想到真的是她,这么重要的项目也敢出错。”
“之前就听说她和林安走得很近,该不会是仗着私人关系敷衍工作吧?”
“苏曼昨天还提醒过,要留意这份报告,果然出问题了。”
苏曼就站在人群边缘,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眼神却飞快掠过洛时南,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她缓步走上前,柔声开口:“经理,时南平时工作一直很认真,或许只是一时疏忽。现在追责不是最重要的,我们得赶紧补救,不能耽误总公司那边的进度。”
这番话听似在帮洛时南说话,实则坐实了“是洛时南失误出错”的事实。
洛时南抬眼看向苏曼,心口泛起一阵寒意。她几乎可以确定,这件事和苏曼脱不开关系,可她拿不出任何证据。账号是自己的,修改记录清清楚楚,所有线索全部指向她,她百口莫辩。
“我没有疏忽,我的账号被盗用了。”洛时南坚持。
经理叹了口气:“洛时南,公司的办公系统安全等级很高,密码只有你本人知晓,被盗用这种说法很难让人信服。现在距离提交截止时间不到十二个小时,我们没有多余时间去纠结过程,首要任务是把报告重新做完。”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推开,林安走了进来。
他刚刚结束外出的现场勘查,身上还带着室外微凉的气息,看见屋内紧绷的氛围,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脸色苍白的洛时南身上。桌上那份出错的项目报告,他扫一眼便明白了大概。
苏曼看见林安,立刻迎上去,语气委屈:“林安,你来了。这份项目报告出了大问题,时南这边……”
“报告的问题我看过。”林安打断她的话,没有看向苏曼,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文件,指尖翻过印着错误数据的页面,“这份报告的数据逻辑漏洞很明显,和洛时南一贯的工作习惯完全不符。”
经理皱起眉:“林安,我知道你们旧识,但公事公办,后台记录显示是洛时南的账号进行的修改。”
“账号记录可以伪造。”林安语调平静却有力,“系统登录除了账号密码,还有设备IP记录。昨天晚上八点修改文件时的登录IP,并不是洛时南家里,也不是公司办公网络。只要调取IP溯源,真相就能水落石出。”
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苏曼的脸色悄然白了一瞬,手指不自觉攥紧。她没有想到,林安会直接提到IP溯源,这是她计划里漏掉的一环。
经理愣了愣,显然没有考虑到这一层:“IP?我没有调取这一部分。”
“那就现在申请调取。”林安把文件放回桌面,侧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洛时南。女孩脸色苍白,嘴唇抿得紧紧的,眼底压着委屈和无力。他的目光停留片刻,又转回经理身上,“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不要直接下定论,不要把责任全部归到洛时南头上。”
周围同事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视线来回在三人之间流转。
苏曼站在原地,脸上温柔的面具快要维持不住。她原本以为,靠着账号修改记录,能够彻底把洛时南踢出这个项目,甚至逼得她主动离职。可林安的介入,把原本板上钉钉的局面撕开一道裂口。
洛时南望向林安的侧脸,心底五味杂陈。感激是真的,可夹杂在其中的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明明他们之间还隔着重重误会,可每一次她陷入困境,站出来的人依旧是他。
经理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好,我马上联系技术部门调取IP记录。但是在此之前,这份报告的补救工作,所有人加班配合。”
一场风波暂时没有落下定论,可办公室里的暗流,却越涌越汹涌。
走出经理办公室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走廊的白炽灯泛出冷白的光。同事们纷纷散去,只剩下林安和洛时南两个人站在长廊窗边。
晚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吹乱洛时南额前的碎发。
“谢谢你。”洛时南先开口,声音很轻。
林安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沉默几秒,缓缓说道:“我只是就事论事。工作上的冤屈,不该由你来承担。”
他语气疏离客气,仿佛刚刚挺身而出的举动,仅仅出于同事的责任。洛时南的心轻轻往下沉了沉,那些刚刚冒出来的暖意,又一点点冷却。
她清楚,就算IP查到真相,苏曼也可以找别的借口开脱。这场较量,远远还没有结束。
走廊拐角的阴影处,苏曼静静站着,将两个人的对话全部听进耳中,握着手机的指节,用力到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