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盛宴落幕,九天浮华散尽。
天帝诏令极速传遍三界,九天灵脉神官尽数出关,携精纯仙力奔赴四海八荒,依令听候昆仑调遣。沉寂万古的天庭力量,第一次抛开权谋私念,全数汇聚于山河守护之上。
墨渊与白浅辞别凌霄,白衣双影踏云而下,直奔三界灵脉最浑浊的西荒腹地。
西荒戈壁辽阔,寸草不生,风沙终年不息,本就是天地灵气薄弱之地,如今更是暗翳丛生,灰黑雾气沉沉堆叠,笼罩千里荒原,地底灵脉的腐坏程度,远胜九州沃土与东海海域。
此处,是混沌暗力最初扎根的核心之地。
漫天神官分列虚空,仙光粼粼流转,精纯的九天仙力层层铺展,稳稳护住四方天地,杜绝外界扰动,为净化灵脉筑牢结界。
“暗翳缠脉,根深浅层,不可蛮力破除。”
白浅立在风沙中央,素衣被戈壁长风拂动,眉眼沉静通透。她抬手凝诀,黑白相融的本源灵力缓缓流淌而出,温润柔和,却极具穿透力,丝丝缕缕渗入地底,顺着纵横交错的灵脉脉络,温柔剥离附着其上的灰黑暗丝。
历经归墟浊劫洗礼,她的灵力本就是世间唯一可制衡混沌、净化暗秽的本源之力,不刚猛、不暴戾,却能从根源处消解暗毒、重塑灵基。
墨渊立于她身侧,一身战神神力稳稳铺开,化作无形屏障镇锁整片西荒。他并未贸然出手干预净化,只默默护住四方,隔绝风沙戾气,镇压暗处潜藏的异动,为她撑起一片安稳的修行净地。
“放心净化。”他低声开口,嗓音沉稳温柔,“有我在,无物可扰。”
白浅颔首,眸底微光盛放,灵力倾泻而出,尽数沉入大地。
肉眼可见的奇观缓缓浮现。
原本暗沉死寂的西荒大地,随着本源灵力渗透,地底晦涩的灰黑翳丝纷纷被逼出灵脉,如同遇光消融的暗影,丝丝缕缕浮升至地表,在纯白灵力的淬炼下,化作缕缕青烟消散无踪。
被暗力腐蚀已久的金色灵脉,一点点褪去暗沉,重归澄澈透亮,温润的天地灵气自地底涌出,缓缓滋养干裂的戈壁土地。
风沙渐歇,浊气渐消,死寂千年的西荒,第一次生出微弱的生机。
四周神官见状,皆是心头震动,由衷叹服。
他们苦修千年,执掌灵脉规制,却从未见过如此通透纯粹的净化之力,不损灵脉根基,不扰天地秩序,便能温柔拔除万古暗秽,重塑山河本源。这般通天手段,是天庭仙法穷尽极致,也难以企及的境界。
“西荒灵脉,半数已净。”白浅轻声呢喃,额角渗出细密薄汗,面色微泛苍白。
大范围本源净化最是耗神费力,看似温柔无波的手法,实则每一寸灵力都需精准把控,分毫差错便会伤及灵脉根基,造成不可逆的损毁。短短半日光景,她已然耗损半数心神灵力。
墨渊抬手,一缕精纯战神神力缓缓渡入她体内,温柔滋养她耗损的神魂,掌心稳稳护住她的腰身,低语安抚:“缓缓调息,不必急功。”
可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原本温顺消散的暗翳,骤然剧烈翻涌!
整片西荒地底,残存的灰黑暗丝不再躲避净化,反倒疯狂聚拢、极速膨胀,原本细碎零散的暗力,瞬间凝成滚滚黑雾,死死缠紧重塑中的灵脉,戾气暴涨,阴冷刺骨。
不是顽抗,是反噬。
“小心!”墨渊眸色骤沉,战神威压瞬间全开,万丈皎洁仙光冲天而起,死死压制骤然暴走的暗力,“它在以暗力养脉,借你的净化之力,催化暗根成熟!”
众人此刻才幡然醒悟,混沌的阴狠算计,远超众人所想。
它从不怕人为净化。
浅层暗力本就是它刻意留下的诱饵,白浅的本源灵力看似在拔除暗翳、修复灵脉,实则在一点点催熟深埋地底的深层暗根。那些潜藏极深、尚未成型的混沌种子,正借着纯净本源灵力的滋养,飞速生根发芽、壮大成型。
明面上,灵脉日渐澄澈,山河日渐安稳,是人人可见的功德圆满;暗地里,三界地底的暗根,正悄然长成无可拔除的灭世根基。
一明一暗,一正一邪,骗局天衣无缝。
白浅心神一震,瞬间洞悉其中玄机,连忙收敛灵力,止住净化法门。可为时已晚,地底深处,一股磅礴阴冷的混沌气息骤然破土而出,裹挟着万古寒凉,直冲天际!
黑雾冲天,遮蔽天光,原本清明的西荒天际,瞬间被暗沉笼罩。
暴走的暗力化作无数幽暗触手,疯狂撕扯四周的仙力结界,凌厉的暗刃凭空滋生,朝着在场神官横扫而去,速度迅猛,防不胜防。
一众神官猝不及防,仙力结界瞬间碎裂,数人被暗力扫中,身形踉跄倒飞,心口滞涩,灵力紊乱,口中溢出细碎血丝。
短短一瞬,局势彻底逆转。
原本顺遂的净化之举,转瞬沦为凶险危局。
虚空之上,那道幽暗虚影再度浮现,黑雾翻涌,杀意沉沉,冰冷的暗音回荡天地,带着戏谑与残忍:“百年归墟,万古修行。”
“你以善心渡苍生,我以你善养劫局。”
“白浅,你越是慈悲,这三界,便越是无药可救。”
字字诛心,句句刺骨。
它从不惧武力对决,最擅长的便是利用人心善意、世间正道,布下无解死局。让救人之人,亲手养出灭世之劫;让守世之人,亲手铸就山河崩塌。
白浅抬眸,望向虚空暗处,眼底无半分慌乱,只剩澄澈冷冽。
她不惧算计,不畏反噬,百年绝境尚且孤身挺过,区区诡局,何以惧之?
“诡术小道,难登大雅。”
她语声清浅,却风骨凛然,“你借我灵力养劫,我便以本源斩根。”
话音落,她周身灵力骤然蜕变。
此前温润柔和、用以净化滋养的灵力,瞬间褪去暖意,化作凛冽锋利的本源鸿蒙之力,黑白交织,澄澈无匹,可破万邪、可斩暗根。
这是她神魂圆满后,彻底觉醒的终极力量。
可随心温润渡世,亦可随心凌厉诛邪。
墨渊见状,瞬间心神会意,二人并肩而立,气息骤然相融共生。
战神镇世之力,搭配鸿蒙净化本源,一刚一柔,一镇一斩,两股极致力量交织缠绕,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璀璨光柱,轰然沉入西荒地底!
“既然你想养劫。”墨渊眸底寒色凛冽,字字铿锵,“那我便毁你劫基,碎你暗根!”
光柱入地,山河震颤。
地底暴走的暗力瞬间被死死镇压,无数幽暗触手寸寸崩裂、消融,那些刚刚成型的混沌种子,在两股极致力量的淬炼下,尽数枯萎、湮灭。
震天暗啸响彻虚空,潜藏暗处的混沌虚影受创震颤,黑雾剧烈翻涌,被迫向后褪去数丈。
它未曾料到,二人神魂相融的力量,竟能强行破局,逆转反噬危局。
可即便劫根被碎,它眼底的戏谑杀意,依旧未曾消减半分。
“碎我一层暗根,无妨。”
冰冷暗音悠悠回荡,“四海九州,遍地种子。你们今日碎其一,明日我生其万。”
“你们护得住一时山河,护不住万古苍生。”
话音散尽,虚空黑雾骤然收敛,瞬间消弭无踪,只余满目微凉风声,与渐渐重归清明的天地。
西荒天际天光重现,地底暗力彻底平息,灵脉再度归于澄澈。
可在场所有人,心底皆是一片寒凉。
众人终于彻底知晓混沌的布局——这从来不是一场简单的净化之战,而是一场以人心善意、正道守护为饵的万古死局。
神官纷纷起身,望着并肩而立的两道白衣身影,眼底满是敬畏与沉重。
他们方才亲身见证,最凶险的从不是杀伐对决,而是这般无解的人心诡局。
白浅微微喘息,耗损巨甚的神魂让她身形微晃。
墨渊即刻将她稳稳护入怀中,掌心源源不断渡入神力温养她的神魂,眼底满是疼惜与凝重:“辛苦了。”
白浅靠在他肩头,轻轻摇头,眸光望向辽阔山河,澄澈而坚定:“无妨。”
“它有万古筹谋,我有寸心坚守。”
“它以善为劫,我以心为盾。”
西荒已净,可四海暗根未除,九州隐患未消,混沌棋局未破。
前路漫漫,步步是局,处处藏险。
墨渊抱紧怀中之人,抬眸望向苍茫天际,战神锋芒彻骨凛冽:“余下山河,我陪你一一净尽。”
纵使劫局万千,暗翳遍地,只要二人并肩,便可逆风破局,死守山河无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