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风定,海晏波宁。
昆仑双影踏浪归岸的那一刻,整片南疆大地,彻底褪去连日来的烽火惊惧。
被战火裹挟多日的凡间百姓、残存修士纷纷走出残破屋舍,望着天际两道不染尘埃的白衣身影,无人言语,唯有满心震颤与由衷敬畏。
连日妖风肆虐,仙兵无力抵挡,天庭束手旁观,是他们早已看透的绝境。四海无援,九天漠视,苍生皆以为此番乱世再无终结之日,终将流离失所、山河倾覆。
直至这二人踏风而来。
一人温柔渡世,抚平大地伤痕,安护万千生灵;一人凛冽镇乱,威压万妖臣服,定格四海烽烟。举手之间,便平定了仙庭百万兵力都无法制衡的乱世浩劫。
天光洒落人间,风息浪静,草木重生。
有年迈老者颤巍巍跪地,抬手叩拜云海,沙哑嗓音穿透风间:“多谢上神救世,赐我等生路!”
一跪起,万跪随。
满地苍生尽数俯首,凡间修士齐齐躬身,整片南疆大地,只剩绵延不绝的感念与尊崇。无人再记得此前漫天流转的流言蜚语,无人再信所谓“祸乱三界、心性偏执”的虚妄谤言。
世人眼底,唯有救赎,唯有恩义。
流言千句,不及救世一战。
那些被仙庭刻意捏造、肆意渲染的污名,在实打实的苍生安稳、山河归宁面前,轰然碎裂,荡然无存。
短短一日,风向彻变。
南疆万民称颂,四方灵族感念,昔日遍布三界的非议,尽数化作滔天赞誉。四海八荒终于幡然醒悟,百年以来,默默扛下浊劫、孤身固守归墟、乱世挺身而出的二人,从来不是三界祸患,而是天地唯一的救赎。
白浅立在风里,望着下方跪拜的万千苍生,眼底无半分骄矜,只剩浅浅平和。
她从不求世人感念,不求三界称颂,所求的从来只是山河安稳、苍生无苦。如今尘埃落定,人心归正,于她而言,便是对百年孤苦最好的告慰。
墨渊侧身护在她身侧,眸光淡淡扫过人间盛景,心底却清明透彻。
苍生最是纯粹,也最是易变。感念发自真心,可来日若再有风波、再有人挑拨,人心依旧可摇。这份迟来的清白与赞誉,来之不易,却也脆弱不堪。
但只要他在,便会护她一世清明,守她岁岁无谤。
“四方余乱未清。”墨渊轻声开口,收回眼底温柔,语声沉稳,“西荒、北泽妖乱尚在蔓延,我们逐一平复。”
白浅颔首应声:“好。”
二人不再多留,白衣双影再度踏云而起,乘风奔赴下一处战乱之地。云海掠过山河,所过之处,妖戾尽散、烽火熄灭,乱象逐一平息,流离苍生尽数归安。
一日之间,西荒定,两日之间,北泽宁。
蔓延四海的妖族之乱,被二人以雷霆手段尽数抚平,三界山河,重归太平。
而这场极速逆转的世道人心,这般碾压三界的绝世战力,尽数传入九天凌霄,落进天帝与诸仙耳中。
九重天宫,彻夜无眠。
凌霄宝殿灯火通明,却死寂得令人心颤,殿内仙臣垂首伫立,无人敢发一言,满殿只剩沉沉的压抑与惶惶。
昔日议论纷纷、肆意构陷的诸仙,此刻尽数缄默,无人再敢提半句“孤傲跋扈、祸乱三界”的妄言。
事实摆在眼前,无可辩驳。
仙庭百万仙兵疲于奔命、节节败退的乱世危局,昆仑二人数日便彻底平定;仙庭制衡万古、束手无策的妖族隐患,二人抬手便镇服四海万妖。
这般通天彻地的战力,早已超脱三界桎梏,远超天庭所能掌控的极限。
天帝端坐九重宝座,冕旒垂落,遮去眼底阴晴,只余沉沉冷寂的嗓音,缓缓落遍大殿:“数日之间,四海归宁,万妖俯首。”
“昆仑双圣之名,如今响彻八荒,万民归心,万族感念。”
话语平淡,却藏着极致的忌惮与不安。
身为三界共主,他执掌天庭万古,最忌惮的从不是乱世烽烟、妖族叛乱,而是有人功德盖过天庭、声望凌驾众生、力量超脱规制。
从前仙庭掌控舆论,可随意拿捏二人名声;如今苍生感念、四海归心,二人已然坐拥三界民心,再也无人可以轻易撼动其根基。
一名老牌上仙低声启奏,语气惶然:“天帝,如今三界人心尽归昆仑,仙庭威望大减,长此以往,天庭权威何在?天规秩序何存?”
“臣等此前造势制衡,反倒弄巧成拙,让二人借平乱之功,彻底洗白声名、收拢人心,如今……已然无从制衡。”1
双圣这波直接洗白了
字字句句,皆是仙庭最深的惶恐。
他们本想借乱世削弱昆仑,却不料这场乱世,反倒成了二人证道清白、收服三界声望的踏脚石。
另一名仙臣蹙眉沉声再道:“墨渊立三规束天庭、正世道,已然隐隐凌驾天规之上。如今战力冠绝三界、民心尽数归之,若他日心生异心,天庭无兵可挡,无规可束,三界危矣!”
满殿仙臣纷纷附和,人心惶惶,猜忌愈烈。
感激者寥寥,忌惮者满堂。
世人感恩救赎,仙庭只惧权倾三界。
这便是九重仙庭,万古不变的凉薄权谋。不问功德,只问制衡;不论对错,只论利弊。
天帝指尖轻叩宝座扶手,沉眸沉思良久,眼底寒色层层加深。
他心知,局势已然彻底失控。
从前的墨渊,护世无功名,救世无野心,一心只为山河苍生,安分守己,俯首天庭。可历经碎魂寂灭、百年囚墟、三界背弃之后,归来的战神,有风骨、有力量、有民心,更有不卑不亢、不惧天庭的底气。
他不再受制于仙庭,不再捆绑于权柄,如今的昆仑,是真正独立于三界之外、无人可制的存在。
“传令下去。”
天帝终是缓缓开口,嗓音沉冷,暗藏算计,“暂缓针对昆仑一切举措,废止此前所有非议谕令,依战神所约,昭告三界,洗白白浅上神清白。”
“此后天庭行事,谨守其身,不妄议、不造势、不裹挟昆仑。”
众仙一愣,不解其意:“天帝?”
“暂避其锋,静观其变。”天帝抬眸,眼底暗流翻涌,“民心所向,大势所趋,此刻硬碰,只会失尽天庭最后体面。”
“但……超脱规制者,终究不能久存于三界。”
一语落,寒意彻殿。
看似退让包容,实则是暂时蛰伏、暗中蓄力。仙庭放弃了明面的舆论围剿,却将制衡的手段,藏进了更深、更阴狠的暗处。
他们不再亲自出手,静待暗处棋局发酵,静待混沌终局降临。
仙庭默许了这场圆满,却从未接纳这份安稳。
与此同时,虚空最深处。
幽暗黑雾翻涌不息,混沌虚影静静悬浮其间,透过层层虚空,俯瞰着三界人心逆转、仙庭隐忍蛰伏的全貌。
它看着二人声望鼎盛、万民称颂,看着他们功德圆满、风骨无双,眼底杀意非但未减,反倒愈发浓稠刺骨。
“很好。”
低沉沙哑的暗音,幽幽回荡虚空,带着极致冰冷的戏谑,“越是圆满鼎盛,崩塌之时,便越是惊心动魄。”
仙庭的忌惮,众生的拥戴,二人的圆满,尽数被它收归棋局,成为终局绝杀的筹码。
它潜伏灵脉的暗力,已然悄然生根蔓延,遍布三界山河,只待一个最佳时机,破土而出,倾覆所有安稳。
昆仑云海,风雪如初。
墨渊与白浅平定四海余乱,并肩踏雪归山。晚风拂雪,落满白衣,历经连日奔波,二人眼底却无半分疲惫,只剩山河归宁的安稳释然。
“四海已定,乱象暂歇。”白浅望着漫天飞雪,轻声呢喃,“终于可让世间安生。”
墨渊抬手揽住她的肩头,将她护入温暖怀中,隔绝山间风雪,语声温柔却藏着清醒:“只是暂歇,并非终局。”
“仙庭隐忍不发,是藏刃待时;混沌暗植灵脉,是蓄势待杀。”
“今日的万民称颂、山河圆满,来日必是他们针对的核心。”
白浅微微颔首,眼底澄澈通透,早已看透所有暗流:“我知晓。”
“但只要你我并肩,心无隔阂,纵有千重暗刃、万道风波,皆可从容应对。”
风雪温柔相拥,山河寂静无声。
他们守得住苍生安稳,正得尽世间清白,却依旧挡不住人心幽深、棋局暗藏。
盛世安稳的表象之下,终局的风暴,已然悄然酝酿。1
真的想看真的想看,不够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