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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浊毒噬魂,虚影将崩

三生三世枕雪归宸

光浊相撞的刹那,惊雷炸响万古长空。

纯白上古神威与漆黑混沌浊力正面交锋,炸开的能量冲击波席卷千里破碎山河,地面龟裂纵深,残存的荒草焦土尽数湮灭。归墟上空的结界剧烈起伏,圣光碎沫漫天纷飞,抵挡着层层碾压而来的浊刃风暴。

白浅立身阵眼,九尾仙力尽数倾尽,五片残璧通体滚烫,极致的天道秩序之力铺展周身,与天际墨渊残魂的神威完美契合。一人一魂的默契浑然天成,无需半点磨合,便将漫天浊刃层层击溃、消融、瓦解。

肉眼可见的战局,是逆势抗衡,是执念破浊,是绝境之中的并肩翻盘。

可无人知晓,看不见的神魂羁绊之桥,早已沦为致命杀途。

那缕扎根白浅神魂本源的漆黑浊毒,借着人魂同契、心神共生的通透契机,彻底挣脱所有束缚,顺着相连的神息脉络,如剧毒潮水般逆流而上,飞速侵染虚空悬浮的白衣残影。

混沌执念从不急于一时绝杀。

它布下的局,从来都是诛心甚于诛身,毁念甚于毁形。强攻碾压只是幌子,借白浅的守护之心、羁绊之锁,毒杀墨渊仅剩的残魂,才是它真正的阴毒算计。

“呃——”

无声的痛吟响彻心神,无人听见,唯有白浅清晰感知。

虚空之上,原本愈发凝实的白衣残影,骤然剧烈震颤起来。方才尚且温润澄澈的纯白神光,瞬间被丝丝缕缕的漆黑浊气渗透、侵染、腐蚀。通透洁白的虚影轮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墨色纹路,如同无瑕玉身被剧毒啃噬,斑驳狰狞。

残魂本就无根无基,仅凭万古执念凝聚成型。

它能抗衡世间至恶浊浪,能抵挡混沌本源强攻,却唯独扛不住源自白浅神魂、顺着守护羁绊而来的至亲反噬。

这是他拼尽一切护住的人,是他刻入本源的执念,他的神魂本能,永远不会对她的气息设防,哪怕这气息裹着蚀骨灭魂的剧毒。

“墨渊!”

白浅心头骤紧,剧痛穿心,脸色刹那惨白如纸。

她瞬间洞悉混沌的歹毒算计,瞳孔骤缩,慌忙强行斩断神魂同契的羁绊纽带。可共生之锁一旦缔结,生死相连、神魂相系,早已密不可分。她越是强行撕扯,羁绊脉络便越是紧绷,体内浊毒逆流的速度便越是迅猛。

致命的反噬,愈演愈烈。

天际白衣残影周身的墨色浊纹飞速蔓延,覆盖大半虚影,澄澈的上古神光急速黯淡、溃散、熄灭。原本温柔凝望向她的朦胧眸光,骤然蒙上一层浓重的黑雾,身形忽明忽暗,几度濒临崩碎消散。

那是比湮灭更残忍的结局。

彻底消散,是万古归寂,无悲无痛。

可浊毒噬魂,是寸寸侵蚀执念,点点磨灭记忆,让他残存的七万载温柔、牵挂、执念,被浊恶逐一撕碎、抹杀,最终化作混沌傀儡,彻底泯灭本心。

“不……不许侵他神魂!”

白浅心口血泪翻涌,不顾自身神魂被羁绊撕裂的剧痛,咬牙倾尽最后精血,尽数灌注掌心残璧。璀璨的天道圣光疯狂涌入神魂脉络,试图以最纯粹的秩序之力,冲刷羁绊之桥上的漆黑浊毒,替虚空残魂排毒净浊。

可一切皆是徒劳。

浊毒扎根她的本源神魂,与她的仙脉、道心彻底相融。她用以净化的天道圣光,连带着自身灵力、本命精血,尽数被浊毒裹挟,化作侵染残魂的养料,加速腐蚀那缕仅剩的执念本源。

越救,越伤。

越护,越灭。

这便是混沌执念蓄谋已久的死局,无解,无解!

“哈哈哈——!”

虚空黑雾之中,混沌执念癫狂的笑声响彻天地,得意、残忍、极尽戏谑,“白浅,看见了吗?”

“你引以为傲的羁绊,你舍命守护的残魂,你誓死坚守的深情,全是我拿捏你的把柄!”

“你愈是爱他护他,愈是亲手将他推入深渊!”

“你守三界,三界倾覆;你守残魂,残魂浊化;你守执念,执念崩塌!从头到尾,你所有的坚守,都是亲手葬送一切的利刃!”

诛心之言字字刺骨,狠狠砸进白浅濒临崩溃的心底。

战局之上,光浊抗衡的优势彻底逆转。

失去纯净残魂神威的支撑,被浊毒侵染的白衣残影再也无力抵御浊浪,漫天黑雾疯狂反扑,碾压而下。原本稳固的结界瞬间千疮百孔,圣光大片熄灭,摇摇欲坠。

下方修士再度陷入绝境,人人面色绝望,仙力节节溃散,根本无力阻拦肆虐的浊势。

凤九望着天际愈发黯淡、布满浊纹的白衣身影,红着眼眶哽咽失声:“不要……殿下不要有事……”

折颜眉头死死紧锁,眼底盛满沉痛与无力,他看透了这无解的死局,却无半分破局之法:“浊毒寄生于浅浅神魂,共生羁绊相连,一损俱损……这是死局,彻彻底底的死局。”

世间最痛,莫过于亲手葬送自己拼尽一切守护的人。

天际之上,墨渊的残魂虚影已然残破大半。

漆黑浊纹爬满眉眼,温柔的神光近乎湮灭,挺拔的身影透明得如同下一秒就会随风消散。可即便被浊毒噬魂、本源溃烂、意识蒙昧,他残存的本能执念,依旧未曾动摇半分。

哪怕自身濒临毁灭,虚化的残魂依旧拼尽最后微薄神力,死死罩住下方浴血的青衫人影。

他哪怕浊化、哪怕崩碎、哪怕湮灭,亦不肯伤她分毫,亦要护她最后一寸安稳。

朦胧破碎的神念,挣脱浊毒的禁锢,再次轻轻落进白浅心底,微弱却执拗——

浅浅,勿惧。我在。

白浅浑身剧颤,泪水汹涌滚落,心口的疼痛早已超越肉身神魂之苦,是彻骨的绝望与自责。

是她的执念,困住了他。

是她的不甘,害了他仅剩的残魂。

七万载他护她周全,为她扛尽万古孤寂与苍生罪孽。到头来,她却亲手将他最后的归途,彻底推入覆灭绝境。

“对不起……墨渊,对不起……”

她嗓音破碎沙哑,泣不成声,浑身灵力紊乱暴走,神魂撕裂的剧痛席卷全身,“是我执念太深,是我不肯放你解脱……”

若她当初任由他神魂寂灭,任由自己孤身赴死,他便可落得万古安然,无需再受这浊毒噬魂、寸寸崩毁的苦楚。

可她偏偏贪心,偏偏不舍,偏偏要在浊世之中,奢求一场生死归期。

就在白浅心神溃散、道心濒临崩塌的瞬间,天际濒临崩碎的白衣残影,骤然猛地一震。

被浊毒彻底侵染的虚影,非但没有顺势沉沦,反而爆发出一场极致悲壮的神光大绽!

他似是感知到她的自我否定与绝望,感知到她即将溃散的道心。

哪怕神魂将崩、浊毒噬骨,他依旧要护住她的心神,守住她的执念。

残破的白衣虚影骤然抬手,虚化无力的指尖,隔空轻轻抚过她落泪的眉眼,动作温柔依旧,是七万载昆仑岁月里,独属于他的宠溺与包容。

下一瞬,残魂本源骤然自爆半数灵力!

不求杀敌,不求破局,只求以半缕残魂湮灭为代价,强行斩断逆流的浊毒,护住她的神魂本源!

轰——!

纯白神光骤然炸开,裹挟着漫天漆黑浊雾,在归墟长空轰然碎裂。

漫天星屑般的神光点与漆黑浊丝一同消散、湮灭。

侵蚀残魂的浊毒,被强行斩断退路,彻底隔绝;可那道温柔挺拔的白衣身影,也随之变得愈发透明、稀薄,近乎消散无踪。

他以自身半缕残魂湮灭为代价,替她挡下了自我反噬的致命死局,将所有苦楚、所有毁灭、所有消亡,尽数独自承担。

长空寂然,浊风骤停。

归墟之上,天光黯淡,万物无声。

那道并肩抗浊的白衣身影,近乎彻底消散,只余下一缕极其微弱、几不可察的纯白微光,孤零零悬浮在漆黑天幕之中,摇摇欲坠,风一吹,便会彻底湮灭。

白浅僵立当场,浑身冰冷,泪水冻在眼底,心口空空落落,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荒芜与悲凉。

他斩断了浊毒,护住了她,却彻底耗尽了自己。

虚空深处,混沌执念的声音阴冷响起,带着尘埃落定的漠然与残忍:“半缕残魂自爆,换你一线神魂安稳。”

“白浅,他护了你一辈子,到死,到残魂散尽,都在为你牺牲。”

“可这一次,他撑不住了。”

“你等着的归人,彻底没归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