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浪滔天,怒风裂空。
混沌执念震怒之下,整片归墟上空的黑雾彻底暴走。原本层层缓冲、徐徐蚕食的浊雾,此刻化作万千漆黑利刃,呼啸俯冲,狠狠劈砍在众人拼死撑起的结界之上。
噼啪——
刺耳的碎裂声连绵不绝。
原本遍布细纹的圣光结界,瞬间裂开无数纵横沟壑,圣洁天光被硬生生撕裂、蚕食、消融。外围修为浅薄的修士抵御不住狂暴浊力的冲击,肉身瞬间被黑雾穿透,仙躯风化、灵光寂灭,连一声痛呼都来不及落下,便彻底消散在浊风之中。
防线,瞬息崩盘。
“撑不住了!浊力太强!”
幸存的修士惨叫此起彼伏,人心惶惶,本就微弱的仙力大阵节节溃散,点点灵光成片熄灭。
凤九红衣猎猎,狐火熊熊燃烧,却根本挡不住层层叠叠碾压而来的黑雾,腕间仙脉被浊力震伤,闷哼一声连连后退,嘴角溢出猩红血迹。
折颜倾尽万年仙泽护住阵基,额间冷汗涔涔,面色惨白如纸,眼睁睁看着结界裂痕不断扩大,眼底盛满无力与沉郁:“混沌本尊全力施压,三界残存仙力,根本不足以抗衡……”
人力、仙力、阵法之力,在此刻倾覆天地的浩劫面前,渺小得不堪一击。
虚空之中,混沌执念的狞笑响彻天地,阴冷、癫狂、极尽残忍:“我说过,碎他残念,断你念想!”
“白浅,你以为一缕濒灭残息,便能逆转死局?何其天真!”
“今日我便踏平归墟,屠尽残存生灵,碾碎你最后一丝执念,让你永世沉沦黑暗!”
话音落,漫天黑雾骤然收拢、凝聚,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漆黑巨掌,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浊力,自上而下,狠狠拍向阵眼中央的青衫人影。
这一掌,是混沌本尊全力一击。
不毁结界,不扫众生,只求镇杀白浅。
只要她身死道消,三界再无逆势翻盘的可能,所有残存坚守、所有不灭执念,尽数沦为空谈。
威压覆顶,天地窒息。
白浅抬眸,望着那片碾压而来的无边黑暗,眼底没有半分畏惧,只剩一片澄澈的决绝。
体内浊毒依旧躁动,神魂依旧残破,仙力早已透支殆尽。她如今的状态,连寻常浊雾都难以抵挡,更别说抗衡混沌本尊的绝杀一击。
可她不能退,也退无可退。
身后是仅剩的三界生灵,是墨渊拼死守护万古的山河大地,是他跨越生死也想护住的人间烟火。
她抬手,将五片裂痕残璧尽数托于掌心,残存的九尾仙泽、微薄精血尽数灌注其中,以自身神魂为引,硬生生催动残璧最后的天道秩序之力。
“残璧镇世,以我神魂为祭!”
一声清喝震彻残墟,黯淡的残璧骤然爆发出极致璀璨的圣光,残破结界瞬间再度绷紧,圣光逆流而上,直面漆黑巨掌轰然相撞。
轰——!
天崩地裂的巨响震颤四海八荒,强光与黑雾轰然炸开,冲击波席卷千里山河。
圣光寸寸崩碎,残璧剧烈震颤,玉身裂痕再度蔓延,几近彻底碎裂。白浅身躯巨震,浑身经脉逆行,大口鲜血喷涌而出,染透周身衣袍,身躯摇摇欲坠,濒临倒地。
极致的黑暗威压穿透结界,死死锁住她的神魂,扎根本源的漆黑毒丝瞬间疯长,彻底缠满仙脉周身,道心濒临崩塌。
“徒劳挣扎!”混沌执念厉声狞笑,“给我碎!”
漆黑巨掌再度下压,圣光结界彻底凹陷,濒临破碎的光幕薄如蝉翼,下一秒便会彻底崩裂,将她碾杀当场。
所有人瞳孔骤缩,心底只剩绝望。
凤九失声哭喊:“姑姑!”
折颜闭眸不忍再看,指尖死死攥紧,却无半分回天之力。
可就在绝杀一瞬,万丈归墟深渊之底,骤然亮起一道刺破万古黑暗的纯白神光!
原本只是微弱漂浮的残念微光,在感知到人间那人濒临身死的刹那,骤然彻底炸裂、升腾、凝形!
无意识的残念,爆发出超越极限的上古神威。
漫天地底浊浪被瞬间逼退,漆黑地脉尽数被纯白神光浸染,那缕残存的本源执念,以雷霆之势凝聚成人影轮廓。
没有完整神躯,没有复苏神识,没有过往记忆,只有一道朦胧、挺拔、熟悉到刻骨的白衣剪影,静静立在深渊黑暗之中。
是墨渊,又不是墨渊。
是他燃尽神魂、寂灭之后,留在世间唯一的执念化身。
下一秒,这道白衣残影骤然抬眸,无边深渊的黑暗尽数退让,一缕跨越天地的上古神息,轰然冲破万丈岩层,逆破浊世壁垒!
人间苍穹,漆黑天幕骤然被一道纯白神光撕裂。
温柔却霸道、澄澈且威严的上古神力,骤然笼罩整座归墟,稳稳托住濒临崩塌的结界,硬生生抵住了混沌绝杀的漆黑巨掌。
狂暴的浊势,骤然凝滞。
漫天呼啸的狂风,瞬间平息。
摇摇欲坠的三界防线,在这一刻,彻底稳住。
所有人瞠目结舌,怔怔望着天际那道横贯天地的纯白神光,心神巨震。
“这股气息……”折颜瞳孔骤缩,语声震颤,不敢置信,“是父神本源……是墨渊!”
凤九泪眼婆娑,怔怔望着那道熟悉的神光,哽咽出声:“是战神殿下……他没有彻底消散……”
阵眼中央,满身浴血的白浅,僵立原地。
她缓缓抬眸,望着天际那道熟悉至极的神光轮廓,眼底所有的坚强、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孤寂,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七万载朝夕相伴的温柔,万丈深渊遥遥相守的赤诚,五域奔波默默护持的深情,尽数涌上心头。
他真的还在。
纵使神魂燃尽、肉身寂灭,只剩一缕执念残魂,也依旧在她最绝望、最濒临死亡的一刻,跨界而来,为她镇浊、为她挡劫、为她撑起一片残天。
天际之上,白衣残影朦胧伫立,无眸却似凝望着她,无声无息,却护持万般。
混沌执念彻底癫狂,黑雾剧烈翻滚,暴怒的嘶吼震彻三界:“残魂凝形!上古执念竟能逆乱天道轮回!”
“我不甘!万古布局,尽数毁于你一缕痴念!”
它倾尽万世算计,破封印、乱天道、覆山河,算尽人心、算尽变数,最终却算不透这两人跨越生死、超越轮回的双向执念。
“我倒要看看,你一缕残魂,能撑几时!”
混沌执念怒极反扑,漫天黑雾再度凝聚,无边浊力层层叠加,尽数碾压向那道纯白残影。
一白一黑,一神一浊,两道极致力量在归墟天际轰然对峙。
没有惊天动地的招式厮杀,只是本源之力的极致碰撞,是万古正道与世间浊恶的终极抗衡。
纯白残影无声震颤,本是残念凝形,根基虚无,每抵挡一分浊力,身影便会透明几分,随时可能彻底消散。
可它始终伫立天际,稳稳护住下方那抹浴血青衫,半步不退,分毫不让。
哪怕魂飞魄散,亦要护她周全。
白浅望着天际摇摇欲坠的白衣残影,心口酸涩滚烫,泪水终于决堤。
她抬手,轻轻抚过虚空那片温热的神光,嗓音沙哑哽咽,却无比坚定:
“墨渊,我接住你的守护了。”
“这一次,换我护你残魂,守你执念,护这你我拼死相守的三界。”
话音落,她眼底泪光尽数敛去,只剩燎原般的执拗与决绝。
神魂深处的浊毒、经脉之中的剧痛、濒临崩塌的道心,尽数被她抛之脑后。
她抬手结印,残璧圣光与天际上古神息遥遥共鸣,人间微光与渊底残念双向呼应。
一人残魂,一界苍生,一念相守。
浊世倾覆又如何,浩劫滔天又如何。
只要执念不灭,相守未断,便有逆破天命、重铸山河的一线生机。
归墟天际,神光亘古,浊浪沉浮。
这场跨越生死的宿命对决,方才真正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