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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归墟终劫,一念倾覆

三生三世枕雪归宸

西极尘沙落定,时序终归安稳。

白浅立身万古封尘石台之上,四片曦和残璧在心脉深处轻轻共鸣,四道纯粹浩荡的天道净力缠绕仙脉,缓缓抚平时序错乱带来的神魂创伤。方才被强行压制的漆黑残丝蛰伏神魂底层,看似温顺沉寂,实则早已盘根错节,扎根本源,只待最后一刻风起,便会倾覆全局。

万里黄沙无风无浪,古域死寂沉沉。

这片被时光遗忘的绝境,终究没能困住她的执念。可四域历尽艰险,身心俱疲,她眼底的坚韧之下,藏着难以掩饰的倦怠。从头到尾,她一人破幻、一人破阵、一人对抗岁月心魔,无人并肩,无人分担。

唯一的牵绊,是万丈深渊之下,那缕几近断绝、却至死未断的神魂相系。

白浅抬手轻抚衣襟下的魂玉,触感冰凉,寂然无声。

西极万古时序壁垒隔绝一切感应,她听不见他的气息,感知不到他的存亡,不知他此刻是昏沉沉睡,还是正在浊力噬心、受尽炼狱苦楚。

可她不敢细想,亦不敢迟疑。

五域之路,只剩最后一站。

南疆归墟,混沌本源滋生之地,浊力万恶起源,也是第五片曦和残璧的沉眠之地,更是这场三界浩劫的终局棋局。

前路不再是幻境迷局、岁月囚笼、冰封杀阵,而是本源对峙、生死博弈、宿命对决。

这里,是混沌执念的主场,是墨渊以身锁渊的战场,也是她所有奔赴的终点。

“再难的路,我也会走完。”

轻声一语,落定本心。白浅敛尽周身灵力,收束四璧净光,青衫一振,破空而起,辞别西极万古黄沙,掉头折返千里,奔赴南疆归墟。

一路南归,天地气息逐层剧变。

远离西极干枯燥热,褪去北溟凛冽寒冰,别于东荒肃杀戾气、水潭温柔雾霭,南疆地界浊气翻涌、黑雾沉沉,天地间浮动着最原始、最阴毒的混沌气息。风声呜咽,地脉震颤,每一缕气流都带着吞噬神魂的恶意,岁岁不息,万年未改。

遥遥望去,归墟之地万丈黑雾冲天而起,遮蔽日月天光,整片大地破碎龟裂,岩层深裂无底,地底暗涌奔腾不休,那是被封印万古的混沌本源,是墨渊以一己神躯死死镇压的滔天浩劫。

归墟在望,咫尺终局。

白浅落于归墟边界,脚下黑石沾染暗沉浊迹,周遭空气沉重凝滞,压得人经脉发紧。四片残璧瞬间自发亮起圣光,天道净力层层铺开,硬生生在浊雾之中撕开一方清明天地,护住她周身不受侵蚀。

此刻,沉寂许久的魂玉,骤然剧烈滚烫、疯狂震颤!

不是温柔共鸣,不是微弱预警,是极致痛楚、极致挣扎、极致濒临崩碎的神魂动荡。

白浅心口骤然一痛,呼吸猛地滞住。

她清晰感知到,深渊之下,墨渊的神魂正在急速溃散。

许是西极时序阻隔消散,许是归墟本源威压太强,沉睡已久的他,被浊力彻底逼醒。

他醒着,承受万古最烈的噬心之痛。

“墨渊……”

白浅心头酸涩剧痛,指尖死死攥紧衣襟,眼底瞬间泛红。万千思念、心疼、焦灼翻涌胸腔,几乎要压垮她所有冷静。

深渊之下,永夜炼狱。

漫天漆黑浊浪滔天翻涌,层层冲刷着白衣战神的神躯。金色万古神链纵横交错,穿透肩胛四肢,死死将他钉在地脉核心,神纹碎裂遍布全身,白衣染透层层暗沉血痕,神血混着浊浪消散无形。

北溟一战焚神护她,早已让他神魂濒临崩解,后续数域凶险牵动神魂,他仅凭一丝执念硬撑残躯,不肯彻底沉沦。

此刻归墟本源躁动暴涨,万古浊力倾轧而来,疯狂啃噬他的本源神魂,寸寸磨灭他的神元根基。

他睁开眼,眼底是无尽黑暗,是万古孤寂,是蚀骨剧痛,可唯一残存的执念,依旧牢牢系着那半枚同源魂玉,系着人间独行的她。

他能清晰感知到,她到了归墟,到了最终绝境,离终局只差最后一步。

可他也清晰感知到,她神魂深处潜藏的混沌毒丝,已然蓄势待发。

那缕从东荒取璧之时便预埋的暗毒,历经四域劫难,早已悄然侵蚀她半壁本源,只待最后一璧集齐,便会彻底爆发。

“不要……”

墨渊喉间溢出破碎沙哑的呓语,神魂剧痛翻腾,却依旧拼尽最后残存的神元,震颤魂玉,试图遥遥警示,“浅浅……停……”

他不怕自身神魂俱灭,不怕永堕黑暗,他只怕她集齐五璧、功成一瞬,被暗藏毒丝反噬,道心尽碎、神魂俱毁。

他以万古沉沦护三界安宁,最终却要亲眼看着她踏入死局,束手无策,无力可救。

人间归墟,黑雾翻涌。

虚空之中,那缕蛰伏已久的混沌执念,终于彻底现身。

不再隐忍、不再试探、不再伪装蛊惑,只剩滔天阴毒的狂笑,响彻整片归墟天地:“哈哈哈——白浅,恭喜你,踏破四域,历尽千帆,终抵终局!”

“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集齐五璧,便能重铸封印、救他归来、圆满结局?”

“你错了!从你拿到第一片残璧那日起,你便早已入我死局!”

话音落下,归墟深处,最后一片曦和残璧缓缓升空。

它依旧莹白圣洁,流转天道柔光,与其余四璧别无二致,可谁也不知,这片最终残璧,是整场棋局最大的陷阱。

“第五残璧,本就是我刻意留在此地的终局诱饵。”

混沌执念狞笑着,黑雾骤然凝聚,化作无边黑暗巨网,笼罩整片归墟,“我不阻你寻璧,不拦你前路,任由你历尽生死、熬尽孤寂、执着奔赴!”

“我要的,从不是拦你救人,而是等你集齐五璧、开启重铸封印的刹那,让你神魂崩碎、道心尽毁!”

话音落,白浅神魂深处,那缕蛰伏四域的漆黑残丝,骤然暴涨!

滋滋——

漆黑浊气瞬间席卷整片神魂经脉,疯狂吞噬天道净力,蚕食本源仙泽。方才还被四璧圣光压制的暗毒,此刻彻底挣脱束缚,顺着她毕生修行的仙力,逆行侵体,痛得她身躯巨震,喉间涌上腥甜。

原来所有幻境、所有杀局、所有岁月迷踪,从来都不是为了阻她。

只是为了耗她灵力、乱她心神、扰她道心,让暗毒在无人察觉之时,彻底扎根、壮大、成型。

所有的艰难奔赴,所有的咬牙坚守,所有的遥遥执念,尽数是混沌执念布下的一场荒唐骗局。

“你执念太深,太重情、太重诺、太重归期。”

混沌执念声声诛心,黑雾层层收紧,“墨渊舍身护苍生,你舍命寻归途,双向奔赴,感天动地。可越是赤诚,越是易碎。”

“今日,我便要你们二人,一人深渊沉沦、神魂俱灭,一人人间崩毁、道心尽碎!三界封印由你们亲手破,三界浩劫由你们亲手启!”

白浅踉跄半步,心口剧痛难忍,眼底阵阵发黑,可她死死咬紧牙关,不肯退让分毫。

神魂剧痛又如何,前路倾覆又如何。

她历尽千难万险,踏遍五域绝境,熬过孤寂流年,扛过心魔杀局,绝非为了在此刻认输。

她抬眸,眼底猩红,却依旧澄澈坚韧,死死盯住虚空黑雾,字字铿锵,震彻归墟:

“你可以毁我神魂,灭我仙途,断我生机。”

“但你休想污他忠义,破我执念,覆我三界!”

话音落,白浅纵身掠起,不顾神魂反噬的极致剧痛,不顾体内逆行的浊气毒流,抬手凝尽毕生仙力,直直抓向归墟悬浮的最后一片残璧!

“四域皆破,终局在即!我不信宿命,不认倾覆!”

指尖触玉的刹那,五片残璧瞬间隔空共鸣,五道璀璨圣光冲天而起,贯通天地!

五璧归位,天道重启!

可同一瞬,神魂深处漆黑浊气彻底爆发,顺着五璧共鸣的天道之力,反向侵蚀整片封印纹路!

白浅浑身剧颤,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身前莹白残璧。

万丈深渊之下,墨渊目睹那抹染血的青衫、那寸崩碎的神魂,心底最后一丝自持的清明,轰然碎裂。

比起自身万古炼狱、神魂寂灭,他更惧她血染前路、执念成灰。

他守得住三界苍生,却唯独守不住他的小司音。

“浅浅——!”

破碎的神吼撕裂地脉,穿透万丈岩层,是他沉沦永夜以来,唯一一次失控失态。

浊浪滔天,神链崩鸣,他全然不顾周身神躯寸寸崩裂,不顾父神本源燃尽即神魂俱灭的宿命,强行引燃最后一缕残魂本源。

纯白浩荡的上古神光,冲破深渊桎梏,破开天地壁垒,跨越万古隔绝,轰然坠落人间归墟。

这一刻,他以身燃魂,弃万世清名、弃苍生枷锁、弃天道宿命,只为护她一命。

一白一黑,一圣一浊,两道极致力量在归墟天地轰然相撞。

人间圣光染血,五璧天途震颤飘摇;渊底神燃烬灭,万古封印岌岌可危。

白浅剧痛僵身,猩红眼底死死望着脚下深不见底的深渊。

她看不见他的模样,却能清晰感知——那缕护她万千岁月的神魂,正在飞速黯淡、溃散、消融。

混沌执念的狂笑凄厉刺骨,响彻天地:“痴儿!何其可笑!”

“他燃魂护你,便再无镇压之力!封印将破,浊力横溢,三界倾覆在即!你护的苍生,毁在你手;你等的归人,亡在你眼前!”

风声呜咽,地脉轰鸣。

五璧圣光被浊气逆向侵染,原本即将重铸的天道封印,裂痕蔓延、节节崩塌。

白浅掌心残璧温热,染血的玉身微微震颤,似在悲鸣,似在无力。

她熬尽孤苦、踏遍绝境、执守半生的归途,终究在终局一刻,彻底倾覆。

可那道跨越万丈深渊的纯白神光,依旧温柔裹覆她摇摇欲坠的神魂,替她挡去了致命反噬,替她留住了一线残生。

黑暗深处,神魂将灭的最后一瞬,墨渊残存的执念,轻轻落进她的心间,无音,却字字清晰——

浅浅,勿死。好好活着。

仅此一念,耗尽他万古神魂。

下一秒,渊底神光彻底寂灭,万古神链寸寸碎裂,滔天浊浪冲破地脉封印,汹涌席卷三界。

归墟风起,血染天光。

白浅立在漫天崩塌的圣光与黑雾之间,浑身浴血,神魂残破,掌心五璧微凉,心口魂玉彻底沉寂。

世间再无墨渊神息。

那场横跨七万载、隔绝万丈渊的双向奔赴,终以一人燃魂寂灭、一人孤存人间,潦草落幕。

宿命棋局,尘埃落定。

第一卷 劫起尘嚣 ·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