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岁龙鸣

天幕流光翻涌，先前西海龙宫初生婴孩的画面缓缓褪去，荧幕光影一晃，径直掠过六万年悠悠光阴。

海域风浪几经更迭，四海光景几经轮转，荧幕里的一众龙族小辈样貌已然褪去稚气，岁月依照龙族独有的心智增速悄然改变众人模样。

敖烈身形挺拔修长，早已是一副成年男子的样貌，常年打理西海海域事务，眉眼沉淀出几分沉稳，唯独和弟妹相处之时，往日少年的跳脱心性时常显露。身旁的敖寸心身姿窈窕灵动，长成明艳的龙族公主，平日里行事随性，护短的性子自小便根深蒂固，眉眼间满是鲜活锐气。

东海之畔，敖丙褪去幼态，外表已是十余岁少年模样。彼时的他尚未经历抽筋殒命一事，性子开朗爱笑，眉眼温润澄澈，平日里喜好游走四海结交挚友。他身侧紧跟着一个身形娇小的团子小姑娘，便是北海的敖凌，年仅六七岁的模样，梳着小巧的发髻，整日黏在几位兄长姐姐身侧，性子天真软糯。

彼时四海四位小辈时常相聚近海滩涂，今日四人相约来到交界的浅滩休憩。

海风拂过海面卷起细碎浪花，敖凌踩着浅水洼追逐游动的小鱼，玩得不亦乐乎。

敖寸心倚着岸边礁石，指尖捻起一缕海水把玩，侧目看向身侧的敖烈：“兄长，此番天庭设宴邀约各族赴会，听闻灌口那位二郎真君也会到场。”

敖烈望着肆意嬉闹的两个小辈，语气平淡：“杨戬身负司法天神职责，性情素来清冷，你素来心性跳脱，切莫贸然前去招惹。”

“我只是觉着他本事高强罢了，又不是刻意寻衅。”敖寸心撇撇嘴

一旁的敖丙盘腿坐在礁石之上，抬手擦拭着掌心沾染的海水，唇角噙着笑意：“姐姐向来护着我们，若来日姐姐有难，我们定会出手相助。”

敖寸心笑道：“你姐姐我呀，没那么娇气，若不是天大的事，一般不会麻烦你们的。”

跑累的敖凌扑到敖丙肩头，小手拽住他的衣袖，眨巴着澄澈的眼眸：“二哥，往后要是有人欺负我，你和寸心姐姐、烈哥哥都要护着我才行。”

敖丙抬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发髻，轻笑应声应允。

敖烈望着相处和睦的几人，面上依旧是惯常的淡然神色，心底却格外珍视这几位一同长大的弟妹。他生来早数万年才等到妹妹敖寸心，如今看着弟弟妹妹们相伴玩乐，平日里紧绷的心绪也松弛不少。

荧幕里四人在滩谈说笑，年少无忧无虑的模样尽数展现在诸天神仙眼前。

虚空座椅之上，一众神仙望着天幕里截然不同的光景，陆续响起细碎的交谈声。

现如今位列华盖星君的敖丙垂眸看向荧幕里肆意爱笑的自己，指尖微微收紧。他好想再回到那个时候，那个没有哪吒，只有哥哥、姐姐，还有妹妹的时候，如果真有那个机会，他再也不要遇见哪吒了。

可他身侧的哪吒紧盯荧幕里少年模样的敖丙，眼底的执拗愈发浓重。天庭数万载光阴，他见到自己时总是避之不及，要么就低垂着眼匆匆告别，他本以为他性格就这样，可偏偏他见到别人时还会偶尔露出笑容……

想到这，哪吒眼神狠厉起来，凭什么？他就应该跟自己一样觉得那一场杀劫是缘分，他就应该只对自己笑，而不是除了他哪吒以外对谁都会笑，那么明媚的笑容……

他从未有过

敖寸心望着荧幕里年少结伴游玩的众人，视线不自觉望向斜侧端坐的杨戬，想起往后二人成婚又遗憾和离的过往，心绪泛起几分怅然，自己这龙生呀，后面一千多年让自己和杨戬不愉快，也没能在敖丙被哪吒找事时护着敖丙。

杨戬察觉到身旁投来的目光，余光瞥见天幕里意气盎然的敖寸心，并没有回看她。

敖烈端坐席位之上，看着年少陪着妹妹四处游荡的画面，素来沉稳的神态略显不自在，往日少年随性的模样被诸天众神尽收眼底。

年纪尚小的敖凌托着腮看着天幕，小声嘟囔：“从前我们几人整日都在海边玩耍，倒是后来事务繁多，相聚的时日越来越少。”

孙悟空蹲坐在座椅边沿，盯着荧幕里朝气蓬勃的几位龙族小辈，扬声打趣：“万万没想到日后内敛的华盖星君，年少之时这般外向活泼，倒是闹海一事磨去了性子。”

话音落下，周遭不少神仙纷纷侧目看向哪吒，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哪吒对此恍若未觉，目光自始至终锁定敖丙的侧脸。

天幕画面依旧定格在浅滩说笑的四人身上，静待后续往事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