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夜探炎府遇故人（上）

那一夜，宋墨几乎没有合眼。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脑海中翻来覆去地想着同一个问题——三天后，到底换不换？他想了一夜，想得头都要炸了，可依然没有答案。天快亮的时候，他忽然翻身坐了起来。

　　不换了。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炎无极既然把罗盘藏在炎府，那他为什么不能去抢回来？炎府再大，机关再多，也不过是个宅子。他有墨璃的机关术，有玄清的符咒，有阿公的赶尸鞭，有五件法器在手，还怕进不去一座宅子？

　　他打定主意，天一亮便去找墨璃。

　　墨璃正在房间里调试机关弩，见他进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宋墨的脸色苍白，眼圈发黑，一看就是一夜没睡。她皱了皱眉，却没有多问，只是淡淡道：“决定了？”

　　“决定了。”宋墨坐到她对面，压低声音，“今晚去炎府，把罗盘抢回来。”

　　墨璃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有几分意外，又有几分了然。她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我去准备。”

　　宋墨又去找了玄清和阿公，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他们。玄清听完，沉吟了片刻，道：“炎府我去踩过点，围墙有三丈高，上面还有碎玻璃和铁丝网，不好翻。大门有门卫，至少四个人，都是练家子。硬闯不行。”

　　“不硬闯。”宋墨道，“翻墙。三丈高的墙，墨璃有办法。”

　　“就算翻进去了，”阿公道，“炎府那么大，你知道罗盘藏在哪儿？”

　　宋墨沉默了一下。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罗盘在炎府，可炎府占地数十亩，房屋上百间，一间一间地找，找到天亮也找不到。

　　“那就先找到再说。”他咬了咬牙，“进去之后分头找，找到为止。”

　　阿公摇了摇头，显然觉得这个法子太莽撞，可见宋墨态度坚决，也不好再说什么。

　　计划定下，众人各自去准备。宋墨回到自己房间，将五件法器一件件检查了一遍——痴情梳上的血丝依旧鲜红，谎言玉笛的笛身温润如玉，贪吃铜钱的铜锈泛着诡异的绿光，色欲铜镜的镜面幽深如潭，悲鸣铃铛在手中轻轻一摇，发出低沉的呜咽声。五件法器都在，一件不少。

　　他将法器贴身收好，又在怀里揣了几张玄清给的符咒——镇鬼符、定身符、护身符，各两张。又带了一把匕首，是墨璃给他的，说是墨家特制的，削铁如泥。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天黑。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傍晚时分，宋墨正在房间里最后一遍推演今晚的行动路线，忽然听见窗户被人轻轻敲了三下。他心中一凛，手按在了匕首上，走到窗前，猛地推开窗户——

　　窗外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劲装，头上戴着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和一双明亮的眼睛。月光下，那人站在窗外的槐树下，身姿挺拔如松，一动不动。

　　宋墨的手握紧了匕首：“谁？”

　　那人缓缓摘下兜帽。

　　月光下，露出一张清丽的面孔——眉如远山，目若秋水，唇边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是炎如玉。

　　宋墨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手按在了怀里的谎言玉笛上——炎如玉是炎无极的女儿，炎家的大小姐，她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能有什么好事？

　　“别紧张。”炎如玉的声音很轻，像夜风拂过湖面，“我不是来害你的。”

　　“那你来干什么？”宋墨没有放松警惕。

　　炎如玉没有立刻回答。她四下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别人，才低声道：“我听说你要去炎府抢罗盘？”

　　宋墨的心猛地一跳——她怎么知道的？今晚的行动他只告诉了墨璃、玄清和阿公，这三个人都是他最信任的，不可能泄露消息。除非——

　　他冷冷地看着炎如玉：“你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线？”

　　炎如玉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不用安插眼线。你宋墨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炎无极拿了你的罗盘，你能忍得住不来找？三天时间，你等不了。”

　　宋墨沉默了。她说得没错，他确实等不了。

　　“你来干什么？”他重复了一遍问题，语气比刚才更冷了几分。

　　“帮你。”炎如玉道。

　　宋墨差点笑出声来：“帮我？你是炎无极的女儿，你帮我？”

　　“正因为我爹是炎无极，我才要帮你。”炎如玉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他疯了。他想唤醒将臣，他想集齐七件法器，他想……他想毁了一切。我不能让他这么做。”

　　宋墨看着她，目光里有审视，有怀疑，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他想起炎如玉在青楼古墓里的表现——她明明可以杀了他们，却没有动手；她明明可以抢走法器，却只是看了看就还给了他；她明明可以站在她父亲那边，却选择来告诉他这些。

　　可他也想起关月的话——炎家的人，不可信。两千年前，炎烈毒死了宋定伯；两千年后，炎无极烧了关家、抢了罗盘。炎家的人，骨子里流的都是同样的血。

　　“我凭什么信你？”他问。

　　炎如玉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给宋墨。

　　宋墨接过纸，展开一看，是一张地图。地图画得很精细，标注了炎府的每一座建筑、每一条道路、每一处机关。府邸的格局一目了然——前院是待客之所，中院是炎家人的起居之地，后院才是重地。后院深处，有一座三层小楼，地图上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写着一行小字——“藏器阁。罗盘在三楼最里面的房间。”

　　宋墨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目光扫过每一处标注，心中暗暗吃惊——这张地图的详细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不仅标出了机关的位置，连守卫换班的时间、巡逻的路线、暗哨的藏身之处都一一注明。如果这张地图是真的，那今晚的行动至少多了五成把握。

　　可如果这张地图是假的呢？如果炎如玉是奉炎无极之命来引他入瓮的呢？

　　他抬起头，看着炎如玉。月光下，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可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团火。那火焰里有决绝，有痛苦，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你为什么帮我？”宋墨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

　　炎如玉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夜风吹过来，吹动她的发丝，几缕黑发在月光下飘动，像是一幅水墨画。

　　“因为我不想变成我爹那样的人。”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炎家的人，两千年来都在做同一件事——赎罪。可赎罪的方式，却是不断地犯下新的罪。我爹烧了关家，伤了关老爷子，抢了罗盘，还准备抢你的五件法器。他以为这样做就能赎清炎烈的罪，可他不知道，他犯下的罪，比炎烈还重。”

　　她抬起头，看着宋墨的眼睛，目光坦然得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湖水：“我不想这样。我不想一辈子活在仇恨和赎罪里。我想做点别的事，想做个不一样的人。”

　　宋墨看着她，沉默了许久。他想起墨璃——墨璃也是炎家的人，身上流着炎无极的血。可墨璃选择了离开炎家，选择了自己的路。炎如玉呢？她能不能也像墨璃一样，走出自己的路？

　　他不知道。可他知道一件事——他需要这张地图。不管炎如玉是真心还是假意，这张地图都是他目前能得到的唯一线索。

　　“地图我收下了。”他将地图折好，塞进怀里，“谢谢你，炎姑娘。”

　　炎如玉摇了摇头：“不用谢我。我只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别杀我爹。”她的声音忽然有些发颤，“他做了很多错事，可他毕竟是我爹。求你……留他一条命。”

　　宋墨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我不杀他，只要他把罗盘交出来。”

　　炎如玉的嘴角微微弯了弯，扯出一个极淡的笑意。那笑意转瞬即逝，像夜空中划过的一颗流星。

　　“藏器阁的机关很复杂。”她指了指宋墨怀里的地图，“地图上标注了所有的机关，可有一处没有标——三楼的铜镜阵。那是我爹花了十年时间布置的，每一面铜镜都能照出人心中的恐惧和欲望。你进去之后，千万别看那些镜子。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相信。”

　　宋墨心中一凛——铜镜阵？他在青楼古墓里见识过色欲铜镜的厉害，那东西能让人沉迷幻境，无法自拔。若藏器阁里有数十面甚至上百面这样的铜镜，那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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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

【剧本】《黑红》已完结，欢迎欣赏、指正，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