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进包厢门的时候,里面刚好在敬酒。
十七楼的旋转餐厅,落地窗把半个城市的灯都压成一片碎金。庆功宴,她是被临时加进来的——品牌方那边换了人,她替的。
门从侧面推开的,风带进来一点走廊的凉。
主桌坐了六个人。
第七个位置空着,椅子往里收了收,像从来没打算有人坐。
她没看主桌。
"念念?"
宋亚轩先看见的。声音不大,尾音翘了一下,像不确定自己喊的是不是对的人。
苏念转头,点头,笑:"宋老师,好久不见。"
"好久"两个字说得跟点单一样标准。
宋亚轩筷子上的虾掉回盘子里。
马嘉祺坐在斜对面,闻声抬眼。他手里的酒杯没动,停在半空,杯底的光晃了两下,停住。
"苏念姐。"贺峻霖站起来,动作比脑子快,"你坐这边——"
"不用麻烦。"她侧身往角落的空位走,包包放桌上,椅子拉开,坐下的动作一气呵成,像排练过很多次。
确实排练过。三年里她对着镜子练过"进门、坐下、不抖"这件事,练到第七个月才不手凉。
没人再说话。
不是安静,是那种所有人同时意识到"她不是来叙旧的"之后的真空。
丁程鑫最后进来的。他推门带进一阵雨气,外套搭在臂弯里,站在门口看了三秒。
苏念没抬头。在拆湿巾。
丁程鑫把外套挂在门后,坐回主桌。椅子腿蹭过地板,声音很长。
——
中途有人来敬酒。
品牌方带了个年轻男的,穿深灰西装,比他们桌所有人都高半个头,进门先跟苏念碰了杯。
"学姐,你今天来我才知道你也在这个项目。"
苏念抬头,看了他两秒,笑了。
不是礼貌笑。是嘴角真的弯了一下,眼睛跟着亮了亮那种。
"好久不见,学长。"
学长。
两个字。
角落里张真源刚夹起来的菜又放下了。
刘耀文坐在靠窗位,杯子磕在桌面上,"咔"一声,不是故意的。
马嘉祺把酒杯放下的动作很轻,但杯底碰到转盘的时候,转盘转了半圈,刚好把面前那盘没动过的鱼转到苏念面前。
苏念没吃鱼。她吃了一口白米饭,低头扒了两下。
"你们认识?"丁程鑫问。语气正常。太正常了。
"大学话剧社的。"学长笑,"苏念当年是我们社的编剧,我跑龙套。"
"哦。"丁程鑫说。
一个字。
宋亚轩低头给手机解锁,锁屏亮了又灭。
——
散场在十点半。
雨比来时大了。大堂门口一群人挤着等车,苏念站在最边上,撑伞的动作很利落,左手伞右手包,伞面倾斜的方向朝外,自己半边肩膀淋着。
有人从后面快步走过来。
"念念——"
刘耀文。声音压着,像怕她听见又怕她听不见。
苏念没回头。伞往旁边偏了偏,让出半步路,没停。
"苏念。"
这次是马嘉祺。
她停了。
不是因为喊她,是前面有人过马路,红灯。
她站在斑马线前等,伞骨上的水往下淌,滴在鞋尖上。
身后两米远,两个人的脚步声,都没再往前。
绿灯亮的时候她走了。伞面转回来遮住自己,背影收得很窄,像三年前每次下班从他们练习室门口经过时的样子。
——只是那会儿她不撑伞。
——那会儿下雨她也不跑。
——那会儿有人从玻璃门里看见她,没出来。
——
车里。
宋亚轩先开的口:"那个学长,叫什么?"
没人答。
"我问的不是名字。"他声音低了下去,"我问的是——她记得他。"
后视镜里马嘉祺在看窗外。雨刮器一下一下,他的脸被切成条。
"记得他,不记得我们。"贺峻霖说完这句,车里又静了。
丁程鑫坐在副驾,手肘撑着窗框,指节抵着太阳穴。
"不是不记得。"他说。
"……什么?"
"她记得谁对她好。"
丁程鑫没回头,看着前面红绿灯跳黄,又跳红。
"她叫我名字的时候,跟叫那个学长,不是一种语气。"
"叫学长是真的认识。"
"叫我们——"
他停了。
"叫我们像念菜单。"
——
苏念到家,鞋都没换,先去厨房倒了杯温水。
手机亮了。
两条消息。
一个陌生号码:【今天看见你了。你笑的时候,我差点以为还是大三那年在后台帮你改台词。】后面跟了个句号,又撤回,重新发:【没别的意思。早点休息。】
她看了三秒,没回。
另一个微信,置顶里最底下那个,三年没点开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停在:
"你回头。"
发信人:马嘉祺。
时间:三年前七月十七日,23:42。
她没点进去。把手机扣在桌上,去洗澡。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左手腕在发烫。
不是伤疤的位置。是上面一寸——当年他最后拉过她那一下,虎口贴着的地方。
身体比脑子诚实。
她关了水,站在浴室里等那阵热散掉。
镜子上全是蒸汽,什么都看不清。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写了四遍。
"叫学长像点单"那句是第一遍写的,留了。"叫我们像念菜单"是丁程鑫说的,他说的,不是我说的。
关于三年前七月十七日那条消息——有人猜过是什么日子吗?
(猜对日期对应事件细节的,下章加更500字马嘉祺视角。不是洗白,是那天晚上他到底看见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