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的夏天漫长又闷热,梧桐树叶层层叠叠遮住整条校园街道,蝉鸣从清晨聒噪到日暮,像是永远不会停歇。那个夏天的风很软,落日很温柔,唯独我和陈屿的结局,潦草又荒凉。
我和陈屿的交集,始于高一燥热的初秋。他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上课总喜欢撑着下巴看窗外,校服袖口随意挽到小臂,干净又清冷。他不爱说话,成绩稳居年级前列,是老师眼里最省心的学生,也是无数女生偷偷心动的少年。而我,只是芸芸众生里最普通的一个,笨拙地将心事藏在厚厚的习题册里。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偏向那个靠窗的背影。早读偷偷看他低头刷题的模样,课间假装路过他的座位,体育课在人群里下意识搜寻他的身影。年少的喜欢总是盛大又隐秘,小心翼翼,不敢声张,像埋在泥土里的种子,悄悄生根发芽,却永远不敢破土而出。
或许是我的目光太过炽热,藏不住半点心意。高二的某个傍晚,夕阳染红了半边天空,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进教室。陈屿收拾书本时,忽然转头看向我,轻声问:“你好像总在看我。”
那一刻,我的心跳骤然失控,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我手足无措地低头,攥紧了手中的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没有否认,没有辩解,慌乱的模样,早已出卖了我藏了许久的心事。
从那之后,我们之间多了很多细碎的交集。他会帮我讲解难懂的数学题,会在我熬夜刷题犯困时递来一颗薄荷糖,会在放学人潮里,放慢脚步等我并肩同行。晚风、落日、题海、并肩的身影,拼凑成我整个青春里最美好的光景。我一度以为,这场无人言说的心动,终会迎来圆满的结局。
可青春最残忍的地方就在于,所有盛大的欢喜,往往都藏着猝不及防的别离。
高三的压力席卷而来,试卷堆积如山,倒计时的数字一天天减少,所有人都被裹挟在升学的洪流里,不敢松懈。我们慢慢变少了交流,不再并肩放学,不再分享细碎的日常,只剩下擦肩而过时,一句敷衍的问候。
我开始慌张、不安,反复猜忌彼此的关系,年少的敏感和自卑被无限放大。我不敢主动靠近,也舍不得彻底远离,只能默默看着我们之间的距离,一点点被时光拉远。
高考结束的那天,全校沸腾,喧闹声贯穿整个校园。所有人都在欢呼告别,唯有我满心落寞。我鼓起毕生的勇气,在梧桐树下拦住陈屿,想问他要不要和我奔赴同一座城市。
可我还未开口,就看见他身边走来一个温柔漂亮的女生,笑着和他并肩离开。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温柔又般配,那一刻,我所有的勇气和执念,瞬间土崩瓦解。
原来从头到尾,只是我一个人的兵荒马乱。那些温柔的迁就、细碎的偏爱,不过是我自作多情的错觉。
后来我们毕业、升学、奔赴不同的人生,彻底断了所有联系。我再也没有遇见过那样温柔的晚风,再也没有心动过一个像陈屿一样的少年。
那年的蝉鸣落幕,梧桐叶落,盛夏结束,我的年少欢喜,也永远停在了那个遗憾的夏天。原来青春本就是一场盛大的错过,有些人遇见,就已经是最好的结局,剩下的岁岁年年,只剩我一人,岁岁念,岁岁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