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裸照”在谁手里

四天。林昭回了那条微信：“是。”之后没再主动联系过。对方发来五张截图。四张是不同群聊的截屏，每张都有一条被划掉的备注和一个头像。

第五张是一张宣传海报。红底白字，写着“流量即正义”。海报下方主办方一栏印着一个名字，和一份法顾协议上的签字人是同一个律所。林昭把海报打印出来，钉在白板正中央，这块白板本来就立在办公室靠墙的位置，板面还残留着几道没擦干净的笔迹。他捏起图钉用力按进板面，纸张刚贴上去歪了一点，手指又轻轻把边角掰正退了半步，他就站在原地没有挪动，目光牢牢锁在纸面之上，久久凝视盯着看了一会儿。

那天下午对方又发来一条消息，消息是整段一次性发送过来，没有拆分多条她妹妹没有交照片，直接退学了。她之所以知道赵敬山，是因为翻过贷款APP的用户协议，最后一页写着“法律顾问：赵敬山律师事务所”。她后来又搜到一个招聘链接，是本地一家网红公司的页面。公司简介里写着一行字：“合作律所”四个字印在网页底部，是普通的常规字体，没有做加粗处理“合作律所：赵敬山律师事务所。”

林昭看完消息，没有丝毫耽搁，立刻点开浏览器，输入名字去检索这家公司，没有回那条消息。

林昭点开那个招聘链接。页面很干净，公司全称他没听过。他把页面往下拉，找到公司注册地址。

那个地址他见过——这是市中心一栋商用写字楼的地址，公司全称为×× 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目光扫到这串地址的瞬间，去年他去往赵敬山办公室，路过那扇相邻房门的画面猛地在脑海一闪而过赵敬山以前用过的一个办公地址，同一栋楼，同一层，中间隔着四个门牌号。

他在白板上贴了第二张纸，上面写上“同一层”三个字，还在地址文字下方重重画了一道横线写着：“同一层。”

下午四点多，周小阳发来一条语音，背景很安静，像躲在房间里压着声线说的：“林律师，我爸的手机账号我登进去了。他有一个加密文件夹，我试了他的生日，打开了。”

说起试出生日密码这件事，他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这里解开的是加密软件的访问密码，并非手机锁屏密码。

那里面只有一张图片。一张后台管理界面的截图，截图截取的是系统后台的子菜单页面，画面上的红圈是手机自带的标注功能画出来的左侧菜单栏有一行被红圈圈出来的字：ADMIN‑0423。林昭把那张截图也打印出来，钉在白板上，紧挨着那张宣传海报。瞥见“ADMIN‑0423”这串字符时，市二院储物柜的记忆立刻撞进他脑海

然后从抽屉里翻出317材料的复印件、贷款APP的法律顾问协议复印件，317的材料一直收纳在抽屉深处的牛皮纸信封当中也钉了上去。四样东西排成一排。排布顺序并没有提前规划，完全是边钉边调整。

林昭退到白板对面，坐下来。四样东西排成一排，朝同一个方向。灯光在纸面上照出四个方形的白块，像四扇并排的窗。

他把办公桌的台灯调亮了一些。白板正面从不同的角度反出不同的光来。四样东西，同一层办公室，同一个名字。

他在便签纸上写了一句话，贴在白板最上方：在便签纸上写到“中间隔了一个人”，这里刻意模糊，只写下“某人”二字“照片从贷款APP来，传到网红公司去。中间隔了一个人。”然后他把笔放下，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

办公室没开大灯，只有台灯亮着，台灯灯罩朝下，拧动旋钮调亮度时，发出咔的一声，卡定在固定档位走廊里有脚步经过，没停。脚步声径直走远，没有折返回来。窗外那棵树的树影落在白板上，窗外是槐树，投射过来的仅仅是一截枝丫的影子，晃动间恰好遮住第二张纸边角上的一小行字把四张纸的边角遮住了一小块。四份材料排布的间距并不均匀，疏密有差别。

他站起来，伸手把那四样东西各往旁边移了一点，让树影落在纸与纸之间的缝隙里。树影挪开之后，四张纸上的内容全部完整显露出来。

然后他坐回椅子上，落座的瞬间，他侧过头，无意识朝窗外槐树望了一眼没有动那四样东西，也没有关灯。台灯依旧维持原本的亮度，没有调暗；走廊尽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关门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