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修她只想办教育（五）

15.

　　第二天一早，我揣着若若去城隍庙找城隍爷商量借地办学的事。推开破木门，老头还在，只不过这回不是在讨饭，而是在跟三位不速之客大眼瞪小眼。

　　妖皇、魔王、鬼帝，齐刷刷站在城隍塑像前，六只眼睛同时转向门口的我……和我身后的若若。

　　空气安静了一瞬。

　　若若的狐狸尾巴刷地炸了毛。

　　妖皇第一个动，银发飞扬，几乎是扑过来的：“夫人！“

　　魔王第二个，黑袍猎猎，伸手就要抓若若的胳膊：“小狐狸！“

　　鬼帝最慢，白衣飘忽，声音都在抖：“阿若！“

　　若若闪身躲到我背后，抓着我的腰带大喊：“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我说多少遍了——“

　　三位大佬同时停下脚步，同时看向我。

　　妖皇眯起眼：“你是那天的送茶丫鬟？“

　　魔王冷哼一声：“你是那天身上有她味道的女人？“

　　鬼帝愣了一愣：“你是那天手腕上有她结印的姑娘？“

　　三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你跟她什么关系？“

　　我回头看了看躲在我背后瑟瑟发抖的若若，又看了看面前三位气势汹汹的大佬，忽然福至心灵。

　　我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诸位，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京城新建十二年义务教育学堂的堂主，这位若若小姐是我们学堂的特聘坐堂大夫兼名誉副校长。二位——三位若是有兴趣，欢迎投资入股。“

　　三位大佬沉默了。

　　我趁热打铁：“城中心那块地，听说被你们包了？正好，不如拿出来盖校舍。城西建操场，城北建图书馆，城南建宿舍——你们出地出钱，我们出力出人，学成之后三界通用文凭，毕业包分配，就业率百分百，如何？“

　　若若在我背后小声说：“你疯了。“

　　我小声回她：“你不懂，这叫化干戈为玉帛。“

　　妖皇率先笑了。那笑容温柔又无奈，他看了看若若，又看了看我，摇了摇头：“有趣。那块地……给你也无妨。“

　　魔王抱着胳膊，面色冷峻，但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本王不缺钱。校舍本王出。“

　　鬼帝最安静，他垂着眼想了很久，最后轻轻叹了口气：“图书馆……我来建吧。她从前爱看书。“

　　若若从背后探出半个脑袋，耳朵一动一动的，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三个人。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怕他们认错了人，怕他们失望。

　　但我忽然觉得，也许他们早就不在意她是不是记忆里那个人了。能让他们翻遍三界的，早就不是那个模糊的影子，而是眼前这个会炸毛、会打人、会偷偷给人手腕系红线的——若若本人。

16.

　　三个月后，京城第一所十二年制义务教育学堂正式挂牌开学。

　　城中心的地盖了十间明亮宽敞的教室，城西操场能跑能跳，城北图书馆藏书万卷，城南宿舍被褥崭新。妖皇隔三差五来“视察“，其实主要是来看若若坐堂问诊；魔王定期送物资，每次都要顺道去药房“检查药材质量“；鬼帝最安静，窝在图书馆当了个管理员，每天擦书架子。

　　若若坐堂的时候，尾巴会不自觉地摇。

　　我趴在窗台上看她给一只小兔妖包扎伤口，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不要乱跑不要乱跳下次再摔断腿我就不给你上药了“，手下动作却轻柔得很。

　　小兔妖怯怯地问：“若若大夫，您为什么总是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呀？“

　　若若手一顿，耳朵尖红了。

　　我在窗外笑出声。

　　若若抬头瞪我，那眼神我熟——跟当初在落雪谷小屋里，她骂我“登徒子“时一模一样。

　　“看什么看！“她把纱布扔过来，“有这功夫去给一年级新生上早课！“

　　我接住纱布，笑嘻嘻地走了。

　　走到半路，忽然想起什么。我把袖子撸起来，腕上那道红线还在，颜色比当初淡了些，但依然清晰。若若给我结的印，说是“保人用的，只给在意的人结“。

　　在意的人。

　　我低头笑了笑，把袖子放下去，大步流星地朝教室走去。

　　身后隐隐传来三个男人的声音——一个在问“夫人今日想吃什么“，一个在说“小狐狸这药我来替你搬“，还有一个沉默地递了一卷新书过来。

　　我脚步轻快，头也不回。

　　落雪谷第三十三次反思？不反思了。

　　反正打今儿起，有书教、有学生管、有狐狸在身后，日子嘛——且过着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