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刺得鼻腔发疼的时候,墨多多还以为自己在做噩梦。
他猛地睁开眼,头顶是明晃晃的白色节能灯,胳膊沉得像压了块铅。侧头看过去,亚麻色的卷发乱糟糟蹭在他肩窝,长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睡得正香。
墨多多的心脏骤停了三秒。
这张脸他熟得不能再熟,五年前站在密密尔泉水边,还插着腰嘲笑他“墨小傻子你可想清楚,跳下去要是治不好你那破哮喘,以后可没人陪你闯鬼宅”的唐晓翼,怎么会躺在这?
他记得清清楚楚,自己当时被他激得脸发烫,梗着脖子说“谁要你陪,我有扶幽他们”,话刚说完,手腕就被人攥住,唐晓翼拽着他直接往下跳,风刮得耳朵疼,那人还在笑,说“算你有良心,还知道等我一起”。
之后的记忆就只剩刺骨的冷,再醒过来就是现在。
“喂,唐晓翼?”墨多多试着动了动被压麻的胳膊,指尖刚碰到对方的肩膀,腕子忽然被攥住了。
力气大得惊人,跟他印象里那个病恹恹却总爱逞能的少年完全不一样。
唐晓翼睁开眼,琥珀色的眸子蒙着层没睡醒的雾,直勾勾盯着他看了好半天,眉头皱得紧紧的,好像在努力回忆什么,半天没说话。
墨多多被他看得发毛,刚要开口问你还记得我不,就见对方扁了扁嘴,拽着他的袖口往自己怀里扯了扯,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你去哪?”
“啊?”墨多多懵了,这反应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按照唐晓翼的性子,醒过来第一件事不该是嘲笑他睡相难看,或者损他怎么醒得比自己晚吗?
“我没去哪,这是医院。”墨多多试着往回拽袖口,拽了两下没拽动,对方攥得更紧了,眼尾居然有点红,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别走。”唐晓翼往他身边凑了凑,卷发蹭得他脖子痒,“我不认识这里,也不认识别人。”
墨多多的脑子“嗡”的一声。
不认识?什么意思?
他抬手探了探唐晓翼的额头,没发烧啊,“唐晓翼,你别跟我开玩笑,我问你,你记不记得你是谁?我们之前是不是要去跳密密尔泉?DoDo冒险队你总该记得吧?虎鲨那个胖子,还有扶幽的小发明,尧婷婷的笔记本?”
唐晓翼眨了眨眼,听得很认真,听完却茫然地摇了摇头,指尖揪着他袖口的扣子,小声说:“我只记得你。我一醒过来就看见你了,你是不是我很重要的人?”
墨多多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他下意识想反驳说谁是你重要的人,你以前天天骂我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看着唐晓翼这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他那些吐槽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
病房门正好被推开,虎鲨拎着个保温桶进来,看见醒过来的俩人,嗷一嗓子差点把天花板掀了:“我靠!你们俩可算醒了!我们都守了五年了!婷婷快去找医生!扶幽你那记录仪赶紧拿出来拍啊!”
门口跟着挤进来三个人,尧婷婷眼睛红得像兔子,扶幽攥着个半发明到一半的睡眠记录仪,手都在抖。几个人围过来七嘴八舌问他俩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唐晓翼却往墨多多身后躲了躲,整个身子都贴在他背上,攥着他袖口的手都快把扣子扯掉了。
“他们是谁?”唐晓翼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墨多多能听见,带着点戒备。
墨多多无奈地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手,转身跟几人解释:“他好像……不记得你们了,也不记得以前的事。”
一屋子人都静了。
虎鲨张着嘴,汉堡都差点掉地上:“不是吧?唐晓翼那损货以前天天怼我,他居然能忘了?那他还记不记得上次探险他把我零食扔湖里的事?”
尧婷婷白了他一眼,刚要说话,病房门又被敲了敲,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手里拿着两份检查报告,推了推眼镜:“你们是病人家属吧?检查结果出来了,两位身体都没什么大问题,肺功能恢复得很好,就是这位……”医生指了指唐晓翼,“脑部有块陈旧性淤血,可能会影响记忆,能不能恢复,不好说。”
墨多多的心沉了沉,他回头看了眼唐晓翼,对方正歪着头看他,见他看过来,还弯了弯眼睛,露出个有点傻的笑,跟以前那个满肚子坏水的毒舌少年判若两人。
医生走后,几人聊了聊这五年的事,原来他们跳下去之后,亚瑟找了好久才把俩人从泉水里捞出来,一直放在医院治疗,DoDo冒险队这五年也没闲着,攒了好几个新的探险邀请函,就等他俩醒了一起去。
“对了,我们刚收到一个古堡的邀请,据说里面藏着能治记忆障碍的植物,叫忘忧草的变种,”尧婷婷把一张烫金的邀请函放在桌上,“本来还想着等你们醒了商量,现在正好,说不定能找到给唐晓翼恢复记忆的法子。”
墨多多刚要点头,腰上忽然一紧,唐晓翼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对着桌上的几人皱了皱眉,语气带着点不爽:“你们不要总跟他说话,他是我的。”
一屋子人都傻了。
虎鲨嘴里的可乐直接喷了出来,扶幽的记录仪“啪”的掉在地上,尧婷婷的脸瞬间红透,眼睛瞪得溜圆。
墨多多的脸烧得能煎鸡蛋,他使劲扒唐晓翼的手:“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谁是你的!”
唐晓翼瘪了瘪嘴,抱得更紧了,手还不安分地去摸他口袋里以前探险时候他送的那个旧徽章,指尖刚碰到,病房的窗户忽然“哐当”一声被风吹开,一张黑色的卡片顺着风飘进来,正好落在墨多多手里。
卡片上用暗红色的墨水写着一行字,字迹熟悉得让墨多多后背发毛——
“唐晓翼的记忆,你真的想找回来吗?”
他猛地抬头看向窗外,外面空无一人,只有风卷着树叶沙沙响。怀里的唐晓翼还在蹭他的脖子,小声说“我们不去好不好,我不想记起别的,我就想跟你待在一起”,墨多多攥着那张冰凉的卡片,指尖都在发抖。
那字迹,他死都不会忘。
是唐晓翼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