凹凸大赛的荒原永远没有恒定的白昼与黑夜。灰蒙蒙的云层低低压覆在荒芜的大地之上,碎石与枯木铺满视野,凛冽的罡风卷着细碎的沙尘呼啸而过,刮过裸露的岩壁,发出沙哑又苍凉的呜咽。机械播报的冰冷提示音穿透风声,刻板地回荡在整片赛场,一遍又一遍刷新着实时积分排名,将这场残酷厮杀的紧迫感,死死钉在每一位参赛者的心头。
厮杀、掠夺、算计、背叛,这是凹凸大赛永恒不变的主旋律。在这里,善良是最无用的软肋,温柔是最致命的破绽,所有人都在为了渺茫的成神机会抛却底线,任由欲望与戾气吞噬本心,唯有一人,始终固守着格格不入的初心,在遍地阴翳之中,活成了唯一澄澈的光。
安迷修握着双剑的手指微微收紧,莹白色的骑士铠甲沾染了少许沙尘与浅淡的血迹,却丝毫掩盖不住挺拔利落的身姿。墨绿色的眼眸干净又温柔,像是盛着从未被俗世玷污的星月,即便身处步步危机的赛场,眼底依旧藏着不变的赤诚与温柔。刚刚结束一场突如其来的围堵袭击,几名低积分参赛者抱团偷袭,企图抢夺他的积分,却被他恪守分寸地击退。
他从未在争斗中赶尽杀绝。哪怕对方心怀恶意、出手狠戾,他也只是格挡、击退、震慑,收剑的动作温柔克制,从未让流萤与凝晶沾染真正的杀戮。
微凉的风掀起他额前细碎的刘海,拂动肩头垂落的披风边角。安迷修微微垂眸,抬手轻轻擦拭掉剑刃上残留的尘土,动作优雅又从容,带着刻入骨髓的骑士礼仪。耳边还残留着方才那些参赛者狼狈逃窜时的谩骂与怨怼,他们怨他太过愚蠢,怨他心慈手软,怨他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大赛里,偏要坚守可笑的骑士道。
“在下始终认为,骑士的使命,是守护而非屠戮”
轻声的呢喃消散在风里,温柔却坚定,是他无数次身处非议之中,依旧不改的本心。
从踏入凹凸大赛的那一刻起,安迷修就知道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周遭所有人都在追逐力量与积分,为了生存不择手段,唯有他固守着古老的骑士信条,怜悯弱小、坚守正义、温柔待人。这份异类般的纯粹,在旁人眼中是愚笨、是天真、是不堪一击的弱点,可偏偏就是这份不被世俗接纳的温柔,悄然攫住了赛场之上最耀眼、最偏执的一群人的目光。
不远处的断崖巨石之上,黑袍猎猎作响,雷狮慵懒地斜倚在岩石顶端,紫黑色的眼眸穿透漫天风沙,牢牢锁定着下方那个挺拔的青色身影。
雷狮海盗团刚刚结束一场猎杀,卡米尔安静站在他身侧,深蓝色的眼眸冷静沉稳,一丝不苟地复盘着方才的战局,帕洛斯挂着惯有的狡黠笑意,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暗影凝成的丝线,佩利则按捺不住周身的戾气,还在惦记着未尽的打斗。
唯独雷狮,全然无心顾及周遭的一切。
他随性、张扬、霸道,蔑视一切规则与束缚,平生最厌恶循规蹈矩的迂腐之人,最看不起优柔寡断的温柔善良。在他的认知里,弱者的善良是无能,强者的温柔是矫情,可安迷修是唯一的例外。
他看着那个手持双剑的骑士,明明拥有跻身大赛前列的强悍实力,明明有无数次可以碾压对手、掠夺积分的机会,却次次手下留情。他看着他被人算计、被人诋毁、被人嘲讽,却依旧眉眼温柔,依旧挺直脊背坚守初心,哪怕满身风霜,依旧眼底澄澈明亮。
荒谬,却该死的动人。
雷狮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雷神之锤的纹路,深邃的紫眸里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暗流,嚣张桀骜的眼底,盛满了独占欲极强的注视。从第一次在赛场遇见安迷修开始,他就无法再移开目光。
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阴狠狡诈的参赛者,见过太多为了利益面目狰狞的模样,唯有安迷修,像一束闯进修罗场的晚风,干净、温柔、热烈,带着世间最纯粹的美好,硬生生撞碎了他惯有的暴戾与冷漠。
“大哥。”卡米尔轻声开口,打断了雷狮的凝望,“前方区域已排查完毕,暂无高阶危险异兽,可暂时休整。”
雷狮缓缓回神,目光却依旧黏在下方的青色身影上,薄唇勾起一抹张扬又偏执的笑,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占有意味:“不用休整,盯着那个骑士。”
卡米尔微微一怔,顺着雷狮的目光望去,看到了正在细心擦拭剑身的安迷修。他垂在身侧的指尖悄然收紧,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执念,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无数次默默观察过这位骑士。他见过安迷修在深夜为受伤的陌生参赛者包扎伤口,见过他放弃唾手可得的高分积分救下无辜弱小,见过他被众人非议孤立时,依旧温柔待人、温柔待世。
在卡米尔黑暗压抑、步步为营的人生里,所有人都带着目的靠近,所有人都只为利益周旋,从未有人对他施以毫无所求的温柔,可安迷修做到了。那是一种不带算计、不带怜悯、纯粹干净的善意,轻轻落在他布满阴霾的世界里,成为了他隐秘心底,唯一的光。
无人知晓,素来淡漠克制的军师,早已将所有隐秘的温柔与偏执,尽数给了那位温柔的骑士。
“知晓了。”卡米尔低声应道,眼底覆上一层隐忍的专注,默默将安迷修的身影纳入自己的视线范围,寸步不离。
一旁的帕洛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眼底掠过玩味又了然的光芒。
他游走黑暗多年,最擅长洞察人心,场上那些隐晦的、偏执的、滚烫的目光,他看得一清二楚。不止雷狮,不止卡米尔,大赛之中,太多人将目光悄悄系在了这位看似温和无害的骑士身上。
所有人都觉得安迷修单纯好欺,可只有旁观者最清楚,这个温柔的骑士,早已不动声色,俘获了整片赛场的偏爱。
帕洛斯轻笑一声,暗影丝线在指尖轻轻缠绕,目光温柔又复杂地落在远处的身影上。他生于谎言、长于背叛,一生算计人心、利用真心,从不相信世间有纯粹的善意。可安迷修的温柔是真的,坚守是真的,赤诚是真的,这份干净纯粹的美好,让他沉溺,让他想要小心翼翼守护,想要将这份独有的温柔,私自珍藏。
就连向来冲动嗜血的佩利,此刻也收敛了周身的戾气,傻乎乎地盯着远处的安迷修,金色的眼眸里满是纯粹的仰慕。在他眼里,安迷修很强,却从不欺负弱小,温柔又帅气,是比所有人都要好的人。他不懂复杂的情愫,只知道只要是安迷修,他就愿意顺从,愿意守护,愿意将自己所有的忠诚,尽数交付。
同一时刻,不远处的密林深处,金色的少年倚在树干之上,澄澈的蓝瞳一眨不眨地望着荒原中央的身影,眼底盛满了纯粹的欢喜与温柔。
金一直觉得,安迷修是大赛里最温柔、最可靠的人。初入大赛懵懂无措时,是安迷修主动护住他和格瑞,耐心叮嘱他们赛场的危险;每次遇到困境,永远是安迷修第一时间挺身而出;哪怕所有人都不理解自己的坚持,安迷修也会温柔地鼓励他,相信他的本心。
别人都在诟病安迷修的骑士道愚蠢,可在金心里,这份温柔与坚守,是整个凹凸大赛最珍贵的东西。他满心满眼都是对安迷修的信赖与偏爱,只想一直跟在这位温柔骑士的身后,护着他的温柔,陪着他走下去。
格瑞立在金的身侧,清冷的紫眸透过层层枝叶,静静凝望着那道青色身影。素来淡漠无波的眼底,罕见地漾开一丝极淡的柔软。
他心性清冷、寡言少语,看透大赛残酷,早已习惯独来独往、万事漠然,从不轻易对任何人动心、动容。可安迷修的温柔,是唯一能落在他冰封心底的暖意。
他见过安迷修温柔待人的模样,见过他坚守正义的模样,见过他哪怕疲惫不堪,也依旧挺直脊背守护弱小的模样。这份纯粹的赤诚,在残酷的大赛里格外珍贵,悄然撬动了他尘封多年的心境。
清冷的目光带着旁人不知的专注与守护,默默追随着那道身影,无声庇护,不言不语。
更远的山石阴影处,嘉德罗斯抱着大罗神通棍,金色的眼眸带着高傲又执拗的目光,牢牢锁定安迷修。
身为大赛榜首,他生来耀眼、桀骜无双,俯瞰众生,从未将任何参赛者放在眼里。寻常的对手于他而言,不过是无趣的蝼蚁,可唯独安迷修,能让他一次次驻足凝望。
他不屑所谓的温柔与正义,不屑迂腐刻板的骑士道,却唯独无法忽视坚守这份道义的安迷修。这个骑士有着超乎常人的韧性,温柔却不软弱,温和却有风骨,哪怕一次次身陷险境,一次次被人嘲讽,也绝不低头、绝不妥协。
这份干净又坚韧的模样,让高傲的王者心生执念。他挑剔世间万物,却唯独偏爱安迷修的与众不同,心底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独一份的偏爱与在意。
他身后的雷德与蒙特祖玛,也下意识将目光落在远方的栗色身影上。雷德大大咧咧的眼底满是好感,由衷觉得安迷修温柔又帅气;蒙特祖玛沉静的眼眸里,带着温和的认可,无声认可着这位骑士的初心与善良。
整片荒芜的赛场之上,风声依旧萧瑟,厮杀依旧隐秘,可无数道或炽热、或隐忍、或偏执、或温柔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汇聚在同一个人身上。
安迷修对此全然未知。
他收好双剑,轻轻拍去衣摆上的尘土,墨绿眼眸望向灰蒙蒙的天际,轻声叹了口气。大赛的危机从未消散,人心的险恶从未停止,可他依旧初心不改。
骑士之道,忠于信仰,忠于温柔,忠于世间所有美好与正义。哪怕孤身一人,哪怕举世皆敌,他亦无悔坚守。
晚风轻轻拂过他的发梢,温柔地包裹住他挺拔的身影。无数隐匿在暗处的目光,伴着晚风,尽数倾注在这位独一无二的骑士身上。
所有人都在厮杀掠夺、追逐名利,唯独他们,甘愿为这人间仅剩的温柔驻足,心甘情愿,为安迷修沉沦。
赛场迷雾重重,危机四伏,可从这一刻起,整片凹凸大赛的偏爱与执念,皆归于温柔骑士——安迷修。
风沙依旧呼啸,可那些隐秘的心动、沉默的守护、偏执的占有,已然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生根发芽,等待着日后,尽数奔赴他的温柔,护他岁岁无忧,守他初心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