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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晨光入案,心境翻转

未盛开的烬

办公室的空气温沉又微妙,裴秋归轻声慢语地安抚着身旁的欧阳老师,语调平和,字字句句都在宽慰对方放宽心绪,不必过度挂怀孩子的状况。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深处压着一层散不去的隐忧,沉甸甸地悬在心头。

他不由得想起了百里菊宜。

所有人都以为那个孩子已经彻底走出来了。昔日的阴郁沉默尽数褪去,她慢慢融入了班级,和同学相处得和睦融洽,起伏不定的成绩也稳步攀升,一切都朝着向好的方向发展,光鲜又安稳。

可裴秋归看得比谁都透彻。

旁人看见的是她表面的蜕变,他窥见的却是她藏在眼底、埋在心底的执念与眷恋。那份深埋心底的依恋,从未消减半分,反而在日复一日的克制与伪装中,愈发厚重深沉。

他始终没有将心底的顾虑说出口。

百里菊宜的性子太过敏感脆弱,心思细腻又执拗,认定的人和事,从来不会轻易放手。她所谓的变好,从来不是真正的放下,只是硬生生将翻涌的情绪、滚烫的心事全部压了下去,把所有牵绊与执念悄悄藏在了认真学习的表象之下,不动声色,却根深蒂固。

裴秋归的担忧从不是无端揣测。于百里菊宜而言,他是绝境里伸手拉她一把的人,是她灰暗岁月里唯一抓住的光亮,是她拼尽全力攥紧的救命稻草。

抓住了光的人,怎么可能心甘情愿松手?根植心底的执念,又怎么会说放下就放下?

道理他都懂,顾虑他皆明晰,却只能尽数藏在心底。

眼见欧阳老师已然满心焦灼、忧心忡忡,裴秋归不愿再添一重负担,只能敛去眼底的深沉忧虑,换上从容温和的神色,一遍遍地耐心劝导,宽慰对方万事顺遂,不必多虑。

而此刻的欧阳老师,尚且深陷迷茫。他始终没能厘清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摸不透孩子们心事背后的层层缘由,看不清藏在平静表象下的暗流。

可奇妙的是,这场无人彻底看透、无人全然厘清的风波,已然悄然落幕。那些缠绕的矛盾、暗藏的隐患,早已在无人察觉的细碎时光里,顺着不为人知的脉络,悄悄消解抚平了。

大抵世间诸多世事,皆是如此。不必事事探底、件件明晰,很多困顿与难题,总会借着一些隐秘的、不为人知的缘由,悄然化解于无形。真相未必通透,结局却早已安稳。

翌日清晨,晨光透过教室的玻璃窗,浅浅落满书桌,早自习的读书声朗朗清朗,冲淡了昨日萦绕的沉闷。

欧阳老师照例巡班,脚步轻缓地穿过走廊,目光扫过教室内埋头学习的学生。视线落至晏晚霞身上时,他微微顿住,心底悬了一夜的石头骤然落地。

少女端端正正坐着,脊背挺直,神色平静自若,没有了昨日的局促、惶恐与低落,正垂着眼专注背书,唇瓣轻动,状态安稳又踏实。看不见丝毫异样,仿佛昨夜那场压抑的情绪波澜从未发生。

欧阳老师暗自松了长长的一口气,眉眼间悄然漾开一丝浅淡的宽慰。至少,孩子是缓过来了。

无人知晓,晏晚霞心底的阴霾早已被欧阳老师昨夜的温柔相待悄悄吹散。

从前她总是惴惴不安,敏感又怯懦,总觉得无人偏爱、无人撑腰,遇事只能独自蜷缩、默默隐忍。可昨夜欧阳老师耐心的安抚、温柔的动容,还有看着她落泪时真切的心疼与包容,深深触动了她。那份不加敷衍的善意,让她第一次在紧绷的校园生活里,生出了沉甸甸的、踏实的安全感。

此刻再抬眼望见不远处的江暮野,晏晚霞的心境已然全然不同。

往日的胆怯退缩尽数褪去,心底反倒生出几分稳稳的底气。她眸光微抬,眼底掠过一抹清亮的倔强,甚至暗自底气十足地想着:欧阳老师根本没有冷待我,他很在乎我的情绪,也很护着我。

若是江暮野再敢肆意靠近、肆意纠缠,她不会再退让逃避。她会理直气壮地告诉欧阳老师,让老师为自己做主。

一念至此,晏晚霞看向江暮野的眼神也变了,褪去了往日的躲闪畏惧,多了几分凛然的锐利与悍气。

而另一边的江暮野,却彻底换了心境。

他完全无从知晓,昨夜欧阳老师和晏晚霞在办公室里究竟谈了什么,更不清楚晏晚霞究竟对老师吐露了多少心事、说了多少关于他的话。两人独处谈心的画面,像一团模糊的迷雾,牢牢笼罩在他心头。

未知最是扰人,也最是磨人。

从前步步紧逼、肆意纠缠的底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慌乱与无措。他摸不透如今的局势,看不清晏晚霞的心思,更猜不到欧阳老师的态度。

心底的强势彻底坍塌,只剩下没着没落的不安。于是那些日复一日的刻意跟踪、不由自主的近身骚扰、肆无忌惮的试探靠近,便在这无声的拉锯与心慌里,自然而然地慢慢消减、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