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暮色槐影，一眼惊鸿

报完名的人流熙熙攘攘，两个少女穿过涌动的人群，快步走到一处。

晏晚霞的视线自始至终都追随着莫桑榆，静静等候那一个回眸。待到四目相撞，二人不约而同弯起眉眼，相视一笑。

“你午饭打算怎么解决？”

莫桑榆眸光清亮：“我们一同去吃吧。”

话音未落，晏晚霞已经伸手，轻轻牵住了她的手腕。

“好。”

二人并肩，满心轻快地去往食堂，饭后又凑在一处，低声商量着，四处找寻属于她们的宿舍。

这是一所北方的校园，却藏着一方红墙围就的小院，偏偏造得满是江南庭院的神韵。赤红的墙面配着浅灰的檐角，曲折的回廊迂回绕开楼宇，青石板铺成的小径蜿蜒向深处。墙角栽种着芭蕉与翠竹，细碎婆娑的树影遍地洒落，玉兰与腊梅错落点缀其间。石砌花台上覆着一层薄薄青苔，细雨过后，湿润的水汽缓缓弥散，空气里萦绕着草木淡淡的清芬。没有旧式宅院的沉沉厚重，独属于校园的清爽漫溢开来，回廊边零散摆着学生随手摆放的盆栽，人间烟火与中式雅致相融，安静，又温柔。

陆续有新生在父母的陪同下赶来，被褥行囊、洗漱物件搬了一大堆，人声喧嚷热闹。晏晚霞与莫桑榆对视一眼，刹那间读懂了彼此心底那份莫名的熟稔感 —— 原来她们二人，皆是孤身一人前来报到。周遭的同学大多有家人相伴，唯独她们，只身奔赴此地。一念及此，又是一番会心的浅笑。

“宿舍位置已经找到了，我们回去取铺盖吧。”

二人高高兴兴作别，分头回去收拾行李。

待到她们骑着自行车，驮着被褥行囊折返校园时，暮色已经悄然漫上来。夕阳缓缓向西沉落，宿舍门口那棵老槐树枝繁叶茂，投下大片重重叠叠的阴影。

晏晚霞远远便看见莫桑榆，小姑娘歪着小小的脑袋，目光定定落在不远处，已然看得出神。晏晚霞心底泛起一丝浅浅的笑意，饶有兴致地望着发呆的莫桑榆。

老槐树旁，一名年轻的大男孩正站在那里，和一位学生家长闲谈。落日的余晖斜斜淌下，半幅金光落在他的侧脸，笑容明朗，语声爽朗，一只手随意搭在腰间。

晏晚霞脸上的笑意骤然敛去。她终于看清了那张面孔，俊朗得让人挪不开目光。她侧过头瞥了一眼身旁的莫桑榆，瞬间便懂了，懂了她为何会这般呆呆伫立，失神凝望。

这般白净挺拔、阳光又爽朗的少年，是她们从前很少见过的模样。晏晚霞下意识迈步，走到莫桑榆身侧，同她一道静静望着那人。

他生得一副周正英挺的容貌，骨架立体分明。浓眉舒展，是轮廓利落的欧式双眼皮，眼窝微微深陷，眼神沉静，抬眼的一瞬，眼底藏着一丝不肯服输的韧劲。高挺笔直的鼻梁，下颌线条干净锐利，带着浅浅的苹果下巴，唇线柔和温润。二十二岁的年纪，青涩尚未完全褪去，俊朗之中裹挟着淡淡的忧郁。安静伫立的时候温文自持，眼底却暗藏锋芒，爽朗鲜活与内敛沉敛，奇妙地交融在同一个人身上。

片刻过后，少年结束了交谈，注意到两个小姑娘正望着自己，便开口问道：“你们两个，也是住这间宿舍？家里长辈没有陪你们过来吗？”

莫桑榆与晏晚霞彼此对望，又抬眼看向面前的青年，两张清秀的脸庞满是茫然疑惑，眼神仿佛在无声发问：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们也住在这儿？

看着两个稚气未脱的少女，青年忍不住莞尔。

一旁路过的学生家长笑着开口，向二人介绍：“这是你们的班主任老师。”

“班主任？！”

晏晚霞与莫桑榆猛地对视一眼，心头翻涌着巨大的错愕，心底暗自惊呼：“我去，这竟然是我们的老师。“

方才她们还只当他是哪位同学的哥哥，抱着几分好奇，饶有兴致地久久打量。

真相骤然落定，两个少女瞬间慌乱起来。飞快地垂下脑袋，敛去方才直勾勾打量的目光，噤声不语，谁也不敢再接话。

赶紧牵住彼此的手，脚步匆匆，低着头快步走进了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