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紫禁城还笼着一层薄雾,朱晚音便出了乾清宫。
她没去前朝,也没去文渊阁,而是径直去了溥仪住的偏殿。身后跟着一个背着药箱的老大夫——是昨夜暗卫从城南请来的,祖上三代在太医院当过值,医术极好,只是前朝覆灭后便回乡行医了。
溥仪刚用完早膳,见朱晚音带着大夫进来,愣了一下。
"这是……"
"给你看看身子。"朱晚音语气随意,在桌旁坐下,"朕登基那日你便说想去外面看看,身子不利索怎么走远路?"
溥仪张了张嘴,想说"我身子挺好的",但大夫已经恭恭敬敬地请他伸手把脉了。他只好乖乖伸出左手,腕子搁在脉枕上。
老大夫三指搭上,闭目凝神。
朱晚音坐在旁边,表面在喝茶,眼角的余光却没离开过老大夫的表情。她心里清楚——历史书上写得明白,溥仪一生无嗣,身体确实有些问题。若按原来的轨迹,他这辈子不会有儿女,婉容也会在深宫里慢慢凋零。
可既然她来了,有些事,总该试着改一改。
"你才十五岁,"朱晚音放下茶碗,淡淡道,"不急着成家,但身子得调理好。往后万卷堂开起来,你还要去教外文呢,三天两头病恹恹的可不行。"
溥仪不知她心里那些弯弯绕,只当她是真心关心自己,耳根微微红了:"我……我知道了。"
老大夫诊了半晌,收回手,又看了看溥仪的面色、舌苔,末了低声对朱晚音道:"陛下,请借一步说话。"
朱晚音点头,跟着大夫走到殿外廊下。
"太上皇的身子……"老大夫压低声音,"底子不算坏,但早年怕是受过些寒,肺气弱,肾气也有些亏虚。若好生调养,并无大碍,只是子嗣方面……"
"怎么?"
老大夫斟酌了一下措辞:"以老夫的脉象看,不是不能生,只是需得悉心调理一两年,不可操之过急。"
朱晚音眉心微微一松。她拍了拍大夫的肩:"那就好生调。汤药、膳食、起居,你写个章程,朕让御膳房和太医院照办。缺什么药材直接跟内务府说。"
老大夫躬身应了。
朱晚音站在廊下,望着庭院里一株初绽的秋菊,轻轻舒了口气。历史书上写溥仪"无嗣",可大夫说"不是不能生"——那或许是因为他后来颠沛流离、饮食起居无人管顾,才彻底拖垮了身子。如今她坐在这宫里,自然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
给他一个后人,给他一个完整的家,给自己一个……放下历史包袱的理由。
"陛下,"老大夫又低声道,"太上皇还年轻,若能调养得当,将来当父亲是没问题的。"
朱晚音回头看了他一眼,弯了弯嘴角:"这话,你跟太上皇自个儿说去。朕就不当这个传话筒了。"
她转身回了殿内。溥仪正忐忑地坐在那儿,见朱晚音进来,期期艾艾地问:"大夫怎么说?"
"说你底子还行。"朱晚音坐下,重新端起茶碗,"就是小时候亏着了,得补。往后每天喝两碗药,按时吃饭睡觉,别熬夜。"
溥仪松了口气,又有些不好意思:"我……我以为多严重呢。"
朱晚音看着他垂下的眼睫,忽然说了一句:"不严重。往后还长着呢,你好好活着就行了。"
溥仪抬起头看她,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窗外,秋阳渐渐升高,把廊下的菊影拉长了一截。朱晚音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袖中的暗哨忽然震了一下——这是暗卫传来的紧急信号。
她脚步未停,面色如常地出了偏殿。走出去十几步远,才低声问迎上来的太监:"什么事?"
"陛下,佟氏那边动了。今晚子时,春风酒馆,那个'老贵人'会露面。"
朱晚音的步子顿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她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轻声道:"好。传暗卫统领,一个时辰后乾清宫见。"
秋风卷过宫墙,她束高的发尾轻轻扬起。
收网的时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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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朱晚音在乾清宫密议了足足一个时辰。
暗卫统领将地形图铺在案上,把春风酒馆的前后门、暗巷、隔壁院落一一指给她看。朱晚音听着,不时问几句"从这里翻进去要多长时间""那个院子的主人是谁""附近有没有巡夜的更夫"。
末了她合上地图,只说了三句话——
"一更天封巷,二更天入楼,三更天之前收工。"
暗卫统领抱拳:"遵旨!"
入夜。京城沉入一片静默。
春风酒馆照例亮着灯,黄澄澄的光透过纸窗漏出来,里头隐约有人声。今夜人比前几日多些,酒气更浓,说话的嗓门也更高。
朱晚音换了一身玄色劲装,立在酒馆斜对面的屋顶上。她身后伏着三十名暗卫,个个黑衣蒙面,腰间挎短刃、袖中藏飞索,像一片融入夜色的影子。
子时正。
酒馆里忽然安静了一下——门被推开,一个穿酱色锦袍的人走了进来。看身形是个老妇人,裹着头巾,步履虽慢却稳当。她进了门,径直往二楼雅间走去。
山羊胡佟氏亲自迎上前,满脸堆笑:"老贵人,您可算来了……"
朱晚音伏在屋顶上,看着那个老妇人的背影,目光微凝。她抬手,对着身后做了个手势。
暗卫齐齐弓起了背。
就在老妇人踏上楼梯第二步的时候——
"动手。"
朱晚音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但三十道黑影在同一瞬间暴起,从屋顶、隔壁院墙、后巷暗门三路同时切入,像潮水无声地淹没了春风酒馆。
前门的暗卫一脚踹开大门,二楼窗户被人从外面撞破,后巷的伙计刚想喊就被捂了嘴。整个过程不过十几次呼吸,酒馆里外便被围得水泄不通。
山羊胡刚拔出腰间的短刀,一柄冷刃已经架在了他颈侧。那老妇人僵在楼梯上,转身想跑,却被两个暗卫从两面截住,寸步难行。
朱晚音从屋顶翻身落下,脚尖点地,稳稳地站在一楼大堂中央。
她摘下蒙面,露出那张明艳绝伦却毫无表情的脸。
"佟先生,几日不见。"她淡淡道,"你那张桌子靠窗,座位的方向能看见大门和后门——坐得挺讲究。"
山羊胡的脸白得像一张纸。
朱晚音没再看他,而是抬头望向楼梯上那个被制住的老妇人:"至于您……朕很好奇,您是哪位贵人?"
老妇人抖着手掀开头巾,露出一张满布皱纹的脸。朱晚音仔细看了看,回想宫里的旧档——记起来了,是道光年间一个不得宠的妃嫔的贴身嬷嬷,前朝覆灭后不知去了何处,原来躲在民间养着些旧日情分。
"陛下……"佟氏终于挤出声音,颤颤巍巍,"臣……臣只是……"
"只是什么?"朱晚音转头看他,"只是请人吃顿饭?还是只是商量怎么把朕从龙椅上拉下来?"
佟氏扑通一声跪了,连带着满屋子同党,稀里哗啦跪了一片。朱晚音低头看着这些跪伏在地的人,面色平静,一个字也不多说。
"带走。"她对暗卫统领说,"连夜审。天一亮,朕要口供。"
暗卫们动作利落地将人押了出去。朱晚音站在空荡荡的酒馆大堂里,环顾四周——桌上还有没吃完的菜,酒碗里还剩半盏,烛台上蜡泪凝了厚厚一层。
她伸手,将烛火轻轻吹灭。
酒馆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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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大汉未央宫
刘彻站在天幕前,从头到尾没有移开眼睛。
从朱晚音午后密议到伏在屋顶等待,从"动手"到吹灭烛火——每一个细节,他都看得清清楚楚。此刻天幕里只剩下一片黑暗,但他仿佛还能看见那个玄色身影站在酒馆中央、抬眸吹烛的瞬间。
"三十人,三路齐进,从封巷到拿人不到半个时辰。"刘彻缓缓开口,"她治下的暗卫,不比朕的绣衣使者差。"
霍去病搓了搓手:"陛下,臣看那姑娘吹蜡烛的时候,还怪帅的……"
卫青瞥了他一眼,霍去病缩了缩脖子。
刘彻却没在意,他望着那片黑暗的天幕,唇角慢慢浮起一丝他自己都没觉察的笑:"天亮了,她的口供也该拿到了。朕倒要看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他顿了顿,忽然对卫青说:"传旨绣衣使者,今夜京中所有可疑人等重新摸排。朕要的也是'一网打尽'。"
卫青拱手:"臣这就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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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大明洪武朝
朱元璋全程拍着大腿喊"好"。
从暗卫破门到朱晚音落地吹烛,老皇帝拍了好几下桌子,差点把茶碗震翻。马皇后按了三次才让他消停,但朱元璋嘴巴根本停不下来——
"看看!看看!她那手势!'动手'两个字,又脆又利落!那三十个人三路齐进,比咱当年打采石矶还顺溜!"
马皇后无奈道:"陛下,当年打采石矶可没这么容易。"
"那是因为咱没训练出这么好的暗卫!"朱元璋理直气壮,"这丫头会用人!她有耐心等,还有狠心收!咱当年要是……"他忽然顿住,望向天幕里那片黑暗,声音低了几分,"咱当年要是也这么沉得住气,能少死多少人。"
马皇后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朱元璋沉默了一会儿,又打起精神对着天幕嚷嚷:"丫头!审完了要是有人嘴硬,咱教你个法子——"
"陛下,"马皇后打断他,"她已经会了。您就别添乱了。"
朱元璋:"……"
他哼哼唧唧地坐回去,但嘴角一直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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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大明永乐朝
朱棣看着天幕里朱晚音从屋顶翻落的姿态,微微眯起了眼。
"身法利落,落地无声。她练过。"
徐皇后诧异:"陛下怎么看出来的?"
"寻常人从那个高度跳下来,膝盖会弯一下卸力。她脚尖先着地,腰背挺直,像是练了多年的功夫。"朱棣缓缓道,"这丫头十五岁,宫里的骑射师傅怕是早就教过她了。"
徐皇后看了看天幕,又看了看朱棣:"陛下这是……高兴?"
朱棣没有正面回答,只哼了一声:"高兴什么。她自己能打,是好也是坏——好的是没人轻易动得了她,坏的是……太能打的皇帝,身边留不住人。"
徐皇后想了想,轻声说:"可她身边现在有人了。那个太上皇,那书坊的姑娘们,还有那些肯为她修史的老翰林。"
朱棣微微一怔,随即笑了:"……也是。她比朕会收买人心。"
他望着天幕里那盏被吹灭的烛火,沉默了很久,最后低低说了句:"收网收得干净利落……若是男儿身,朕亲自教她打仗。"
徐皇后笑了:"女儿身就不能打仗了?您忘了,当年靖难的时候,妾身可是替您守过北平城的。"
朱棣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对对对!是朕说错话了!"
笑声未落,天幕渐渐暗了下去——紫禁城的夜,该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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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乾清宫。
暗卫统领呈上连夜审出的口供。朱晚音翻了翻,一共十七个人,里有六个是真正动了杀心的,其余都是跟在后面喊口号的墙头草。她提笔在口供上批了几个字,递给统领。
"该收押的收押,该放了的放了。那六个主犯——秋后处置,不着急。"
统领领命退下。朱晚音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渐亮的天光。
远处,隐约传来早朝的钟声。
她闭上眼,歇了一会儿。再睁开时,眼底清明如初。
"来人。备膳。"
门外太监应了一声。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昨夜那场酒馆围捕,天幕那头有四朝帝王各怀心思地看着。刘彻记住了她的稳,朱元璋记住了她的狠,朱棣记住了她的利落。
至于她自己,只记得吹灭蜡烛前,指尖那一点微凉的蜡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