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城南"希望"书坊门前,人潮从巷口一直涌到大街上。
匾额是朱晚音亲自题的——"希望"两个大字笔力遒劲,怎么看都不像出自一个十五岁少女之手。门板昨夜便卸了下来,四台印刷机搬到前堂一字排开,素衣姑娘领着十几个姐妹各就各位,油墨、纸张、模板一应俱全。
天还没大亮,外头就开始有人排队了。
"卖书!卖书!"一个糙汉子挤在人群最前面,嗓门洪亮,"昨儿万卷堂那边发了告示,说今日书坊开张,识字书一册只要三文钱!三文!比买张饼还便宜!"
后面有人接话:"真的假的?三文钱能买一本书?"
"千真万确!告示上盖着皇帝的玉玺印呢!"
人群轰然骚动。
辰时正,朱晚音到了。
她今日仍是一身素白便服,但腰间多悬了一块"明"字玉牌。她站在书坊门槛前,看了一眼乌压压的人群,没有长篇大论,只抬手示意素衣姑娘把门前的红绸拉下来。
"开张。"她说。
门板一开,人潮涌了进去。先买书的都是带着孩子的父母——识字书、蒙学课本、简易算经,一摞摞摆在木架上,每册封底都标着"三文"。有几个读过些书的老秀才挤到后面,看见另一排架子上摆着《汉武大帝本纪》《洪武实录》《永乐大典节选》……
"这……这是史书?"
素衣姑娘走过来,微笑道:"对,这是陛下让人整理的史书,都是可信的。您要哪一册?"
老秀才颤着手拿起《汉武大帝本纪》,翻开第一页:"孝武皇帝者,景帝中子也……这文风,这考据,竟比翰林院编的还扎实?"
"陛下亲自审过的。"
老秀才愣了一愣,随即埋头翻看起来,再也不说话了。
一上午,书坊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人。买书的、翻书的、问字的、求学的,把门槛都踩矮了一截。四台印刷机一刻不停,姑娘们轮班上阵,印好的书刚摞起来就被人抱走。素衣姑娘跑进跑出,额上沁着细汗,脸上却一直带着笑。
朱晚音站在后院,听着前堂嘈杂的人声,缓缓喝了口茶。
灵泉空间里还有上千册书等着排版——兵法、农书、医典、算学、海外地理……她眯了眯眼,盘算着下一批印哪些。
不急。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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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一过,朱晚音回了宫。
她没有回乾清宫,而是直接去了文渊阁。那里是宫中藏书和修史的地方,几个老翰林正襟危坐,看见女帝进来,慌忙起身行礼。
"都坐下。"朱晚音抬手,自己在主位坐下,"朕今日来,有一件要紧事。"
老翰林们面面相觑。为首的是修史总纂,姓秦,六十多岁,须发皆白,是前朝留下的大儒,学问极好,就是性子迂了些。
朱晚音开门见山:"朕要重修前明及大清历史。"
秦翰林一愣:"陛下,前明史书和前朝实录俱在,虽有些……"
"有些什么?"朱晚音打断他,目光平静,"有些地方'不太合适',所以删了、改了、抹了?"
秦翰林噎住,老脸微红。
朱晚音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语气不高,却字字清晰:"朕知道康熙年间修《明史》,曾刻意抹黑朕的祖宗。朱洪武起义逐蒙元、永乐帝七下西洋扬国威,那些功绩,被你们大清修史的人一笔带过,有些甚至直接篡改。朕今天把话说清楚——"
她环顾在场所有史官,声音沉了下去。
"前明所有帝王、将臣、忠烈之士,不许任何人往他们身上泼脏水。该是什么就是什么,功是功,过是过,但绝不能捏造罪名、歪曲事实。"
秦翰林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朱晚音抬手止住他。
"还有大清入关之后的事。"她继续说,"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强迫汉人剃发——这些,不许再遮遮掩掩。朕不是要翻旧账,朕是要后人知道,这天下是怎么走到今天的。"
她顿了顿,声音缓了几分:"朕没有要清算大清的打算。溥仪现在以太上皇之礼在宫里住着,满汉一视同仁,这些话朕在登基大典上说过了。但史书不能骗人——剃发令是皇太极下的,扬州十日是多铎干的,事实就是事实。朕不要'歌颂',朕只要'真实'。"
殿内一片寂静。
秦翰林沉默了很久,忽然颤巍巍站起来,朝着朱晚音深深一揖。
"陛下……"老翰林的声音发哑,"臣修史四十年,有些事,臣心里也清楚。可前朝修史的人,不是不想写,是不敢写。"
"现在你们敢了。"朱晚音看着他,"有朕在,没人敢动你们一个字。"
秦翰林抬头,看着这个十五岁的少女皇帝。她的眼神坦荡、坚定,没有半分闪躲。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四十年修史,好像终于等到了一个真正敢说"实话"的人。
"臣……领旨。"秦翰林伏下身去。
其余翰林跟着跪了一片。
朱晚音走到窗前,看着文渊阁外阳光灿烂的天空。
她低声说了一句:"康熙,你摸黑我祖宗的事,朕记着呢。不过朕不跟你计较——朕有的是办法,把真相一点一点印出来,让天下人自己看。"
她不知道的是——天幕那头,有人清清楚楚地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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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大汉未央宫
刘彻原本坐在殿中批阅奏章,听到朱晚音说"康熙摸黑我祖宗"时,笔尖一顿,抬起了头。
"她那个时代,竟有皇帝篡改史书?"刘彻眯起眼,语气冷了几分。
卫青站在一旁沉声道:"史书若可随意涂改,后人如何知前人之得失?这比丢几座城池还要可怕。"
霍去病哼了一声:"要是有人敢乱写咱们大汉的史书,臣第一个砍了他的脑袋!"
刘彻没有接话。他看着天幕里朱晚音站在窗前的身影,她说的那句"朕不要歌颂,朕只要真实",在殿中回荡了好一会儿。
"史官修史,本该如此。"刘彻忽然说,"传旨太史令——朕的起居注、朝政实录,今后一律原样存档,不得删改避讳。朕若有过,后世史官照实写就是。"
卫青微微一怔,随即拱手:"陛下圣明。"
刘彻转头继续看天幕。朱晚音正背对着他,望着窗外的天空。他忽然觉得,这个姑娘身上有一种让他似曾相识的东西——那是"不让历史被掩埋"的执着。
他自己打匈奴、凿西域、拓疆土,为的不就是让大汉的事迹流传下去么?
"有意思,"刘彻低声道,"她想要真相。朕,也想要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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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大明洪武朝
朱元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听见没有?!听见没有?!"他指着天幕,嗓门大得殿外侍卫都一哆嗦,"那丫头说咱老朱家被摸黑了!康熙那个小崽子,敢改咱们的史书?!"
马皇后按住他的胳膊:"陛下,您先坐下。"
"坐什么坐!"朱元璋急得直转圈,"咱打天下的时候,那些事都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他康熙凭什么改?!"
马皇后叹了口气,温声道:"可她现在不是在改回来了么?她说了,不许任何人往您身上泼脏水。功是功过是过,但绝不捏造。"
朱元璋停住脚步,转头看向天幕里朱晚音的侧影。那姑娘站在窗前,身形纤细,语气却笃定得像个已经当了四十年皇帝的老君。
"她比咱硬气。"朱元璋忽然说,"咱当年修《大诰》,还没人敢动咱的字呢。她倒好,直接跟全天下说——史书要重写。"
马皇后笑了:"那您高兴不高兴?"
朱元璋咧嘴:"高兴!太高兴了!"他对着天幕挥了挥拳头,"丫头!好好写!把咱老朱家的事写清楚!让后世那些小崽子们看看,谁才是真刀真枪打下来的江山!"
天幕自然不会回答他。
但朱元璋还是挥了老半天拳头,最后被马皇后拽回去坐着喝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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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大明永乐朝
朱棣坐在案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天幕里朱晚音的声音清清楚楚:"永乐帝七下西洋扬国威……朕不要歌颂,朕只要真实。"
徐皇后走到他身旁,见他神色平静,但指尖的节律比平日快了些。她知道,这是他心里有波澜时的习惯。
"陛下在想什么?"
朱棣沉默了一会儿,说:"朕下西洋,确实有扬国威的心思。但更多的是——朕想知道外面有什么。那丫头在登基大典上说,'外面都是好东西',她是真懂朕。"
徐皇后轻轻点头。
"史书摸黑……"朱棣忽然笑了,"朕登基的时候,多少人写朕篡位夺权,朕把那些人都杀了。可杀得了人,杀不了笔。她倒好,她直接重修史书,用真相去冲淡谎言。"
他顿了顿,望着天幕里朱晚音的侧脸:"这法子比杀人管用多了。"
徐皇后轻声道:"所以她比您当年……温柔一些。"
朱棣哼了一声,没有反驳。他看着那姑娘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案前,对秦翰林说了句"有朕在,没人敢动你们一个字"——那语气里的笃定和担当,让朱棣恍惚想起自己年轻时,在奉天殿上对百官说"朕即天下"的场景。
"血脉这东西,"朱棣忽然低声说,"还真是骗不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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溥仪时空·文渊阁
朱晚音离开后,秦翰林带着众史官当即开了个紧急会议。
"陛下的意思诸位都明白了,"秦翰林把一卷空白的史册铺在案上,"前明那段,所有被删改的地方,全部恢复原貌。大清入关那段,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剃发令……一概照实录入,不许再遮遮掩掩。"
一个年轻史官小声问:"秦大人,那些……那些事真的都要写出来?会不会得罪……"
"得罪谁?"秦翰林看了他一眼,"陛下说了,有她在,没人敢动我们一个字。你怕什么?"
年轻史官缩了缩脖子,又低声嘀咕:"可咱们是前朝旧臣……"
秦翰林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苦,也有些释然:"正因为咱们是前朝旧臣,才更该把真相留下来。你以为陛下不知道咱们的身份?她什么都知道。可她还是把修史这事,交给了咱们。"
他提笔蘸墨,在空白的史册上写下了第一行字——
"洪武元年,太祖朱元璋起兵应天,驱逐元廷,复华夏衣冠……"
"就这么写。"秦翰林说,"一个字都不要改。"
窗外,夕阳正把文渊阁的屋檐染成金色。
朱晚音走在回乾清宫的路上,忽然停下脚步,看了看远处的天空。她看不见天幕,但她知道——从今天开始,那些被扭曲了一百多年的历史,会一点一点被还回来。
"康熙,"她轻声笑了一下,"你在天上看吧。你的那些小心思,朕替你擦干净了。"
晚风拂过,把她的话吹散了。
而她身后的文渊阁里,墨香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