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房里,幻境残留的寒意还没有散尽。
血色幻象褪去,房间露出原本破败荒芜的模样。
钢琴表面布满黑色霉斑,不少琴键断裂。满地碎裂的水晶吊灯碎片,踩上去,会发出细碎刺耳的咯吱声响。
这场幻境厮杀,耗光了众人大量精神力。
谢砚静静站在原地,垂着眼。他的指尖悄悄按在后背。
为护住苏晚,他硬扛幻境冲击,撕裂的旧伤持续传来钝重的痛感。冷汗顺着脊背,慢慢浸透黑衣。
他刻意不动声色。
不想让其他人察觉伤势,更不想让苏晚为此担心。
江叙缓步走到碎裂的钢琴旁,目光落在琴桌抽屉。
对抗少女怨魂时,所有人注意力都放在幻境上,根本来不及仔细搜查琴房里的物件。
他伸手,拉开生锈的木抽屉。
木轴转动,发出漫长沙哑的吱呀声。
抽屉里面,静静躺着厚厚一叠泛黄信纸,还有几本封皮磨损的手绘笔记本。
“这里有东西。”江叙轻声开口,抬手示意其他人靠近,“是莉娜留下的信件和涂鸦本子,应该是她小时候写下的。”
苏晚率先走上前,俯身看向抽屉内的纸张。
莉娜,就是百年前被亲生父亲献祭,执念化为琴魂的小女孩。
在此之前,众人只从古堡主人的黑色日记里,读到冰冷残忍的献祭计划。没有人了解莉娜自己的想法。
林柒握着银匕首,依旧保持警戒姿态。
她的目光不停扫过房间各个阴暗角落,防备随时可能涌出的诅咒力量。
陆野站在苏晚斜后方,长弓半抬。他的视线锁定墙角立着的落灰木偶,时刻留意它的动静。
四人习惯性以苏晚为中心排布站位。
就算危机暂时平息,刻在骨子里的保护本能,也不会松懈。
江叙拿起最上面一封信纸。
纸张质地脆弱,稍一用力就会撕裂。他小心展开,轻声读起纸上的手写文字。
字迹稚嫩圆润,是孩童的笔迹。
这封信,是莉娜写给远嫁他乡的姑姑。
信里写,父亲最近痴迷一种奇怪的祷告,常常独自关在书房,整夜不出来。
从前,父亲会陪她弹奏钢琴。可最近越来越忙碌,很少再陪她。
字里行间,满是孩童单纯的期盼。她盼着父亲变回从前温柔的模样。
“原来古堡主人曾经真的疼爱过莉娜。”苏晚低声感慨。
这份记录,和古堡主人黑色日记里冰冷残忍的文字形成巨大反差。
男人并非天生冷血。是暗黑秘术一点点吞噬掉他的人性,到最后,连亲生女儿都沦为献祭的工具。
江叙一页一页,慢慢翻看信件与涂鸦本。
本子上画着城堡花园、白鸽、钢琴,还有父女二人牵手的简笔画。
越往后翻,图画的线条越来越凌乱。
纸上开始出现大片黑色涂抹的痕迹,文字也变得断断续续。
莉娜写下,城堡来了很多陌生黑袍人。夜里,地下室会传来奇怪的吟唱。
父亲告诫她,不许靠近地下室,不许偷听祷告。
读到这里,谢砚抬了抬眼,目光落在苏晚的侧脸。
看见她神色动容,他低声开口。
“不要太过共情。”
“莉娜的怨念和古堡诅咒绑定在一起。共情太深,很容易再次被精神污染。”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牵动伤口,眉峰微微蹙起。
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被苏晚捕捉到。
“你受伤了?”苏晚转头看向谢砚,目光落在他一直按着后背的手上,“幻境冲击的时候,你的旧伤是不是加重了?”
谢砚微微一顿。
他本打算隐瞒。可对上苏晚认真的眼神,没办法继续掩饰。
他缓缓松开手,淡淡应了一声。
“小事,不影响行动。”
“什么叫小事。”苏晚皱了皱眉,往前走近一步,抬手想要查看他后背的伤势。
谢砚身体微微僵住。
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
苏晚主动靠近关心他,心底那股偏执的暖意,慢慢蔓延开来。
他安静站在原地,任由她靠近。
站在一旁的江叙,指尖轻轻攥紧手里的信纸。
温润的眼底掠过一层淡淡的暗色。
他同样在幻境之中透支精神力,嘴角还残留淡淡的血丝。
只是此刻,苏晚的注意力落在谢砚身上,并没有留意到他。
他没有出声打断两人。
周身的氛围,却悄悄沉了几分。
林柒抿紧嘴唇,握着匕首的手微微收紧。
她看着两人靠近的模样,心底生出一丝不甘。
她在幻境里拼尽全力斩碎黑雾,同样消耗巨大。
可苏晚的目光,此刻不在她身上。
陆野依旧站在后方,一言不发。
搭在弓弦上的手指微微用力。清冷眼眸里,藏着无人察觉的酸涩。
四个人,四种心思。
没有争吵,没有对峙。
可暗流,已经悄悄涌动。
苏晚还没触碰到谢砚的衣料,墙角忽然传来一道轻飘飘的声音。
“姐姐……陪我弹琴好不好?”
声音稚嫩,正是莉娜的语调。
苏晚动作一顿,转头望向声音来源。
是那个立在角落,满身灰尘的木偶。
木偶的头,原本是微微低垂的。
此刻,它的脖颈缓缓转动,僵硬地转向苏晚这边。
空洞的木眼睛,直直对准她。
“小心!”林柒瞬间上前半步,银匕首横在身前,挡在苏晚侧面。
“只是小型诅咒傀儡,不是莉娜本体。”江叙快速判断,压低声音,“它只会模仿听到的话语,制造精神干扰,没有太强物理杀伤力。”
木偶又开口了。
“留下来,不要离开。”
它的声音忽高忽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细碎的低语钻入耳朵,轻微拉扯众人的精神值。
陆野抬手,一支圣银箭搭在弓上,瞄准木偶的头颅。
“我来。”
箭矢破空,精准击中木偶胸口。
“咔啦。”
木偶木质的躯干裂开一道缝隙。模仿的声音戛然而止。
木偶脑袋歪向一边,不再动弹。
威胁,就此解除。
“只是小陷阱。”江叙松了口气,继续翻看剩下的信件。
剩下的几张纸,写着莉娜偷偷藏东西的地点。
【琴房隔壁,我的储藏室,那里藏着我的乐谱和小玩具,父亲不会找到。】
一行稚嫩字迹,映入所有人眼帘。
江叙抬眼,看向琴房一侧,那扇被厚重灰尘盖住的小门。
“隔壁还有一间房间,是莉娜的私人储藏室。”
“里面大概率还有更多线索。”
谢砚稍稍侧过身,挡在苏晚身前。后背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但他不愿拖慢队伍的脚步。
“我们过去看看。”
他低声提议,脚步放缓,刻意控制动作幅度,避免牵动伤口。
江叙把信件和笔记本仔细收好,妥善放进系统背包。这些纸质材料十分脆弱,一旦损毁,就再也无法复原。
林柒移步到苏晚另一侧,形成双人护卫的阵型。
陆野收起长弓,走在队伍末尾,负责警戒身后的动静。
五人缓缓朝着那扇积灰小门走去。
门沿缠绕着干枯的藤蔓,厚厚的灰尘覆盖门板,看不出原本的漆色。
谁也不知道,莉娜藏在这间小屋里面的东西,会揭开古堡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1
好可爱的画面,看得我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