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罗丽仙境,繁花溪谷,常年暖风轻拂,是整个仙境最温和、灵力最稀薄的一隅。
在这里诞生的花仙,向来是仙境众生眼里最孱弱、最无用的一族。
而苏念,更是孱弱中的孱弱。
千年以来,整个仙境默认了一个共识——繁花溪谷的苏念,是仙境最没用的仙子。
没有强悍的元素之力,没有震慑四方的仙力底蕴,不会操控风雨,不会撼动山河,甚至连最基础的御空飞行,她都比寻常仙子迟缓半分。
她的仙光浅淡得近乎透明,落在遍地璀璨夺目、灵力浩荡的仙子之间,像一粒随时会被风吹散的尘埃。
路边摇曳的微光小精灵,肆意落在她的花瓣裙摆上,踩得娇嫩的花叶微微弯折,肆意戏谑。
“快看,是那个没用的小花仙。”
“千年修为依旧弱得可怜,连我们低阶精灵都不如。”
“听说她连仙境最低等的结界都破不开,真是丢尽了仙子的脸面。”
细碎、轻蔑的议论声,常年萦绕在苏念耳边。
早已听了千年。
千年里,所有人都习惯了轻视她、践踏她、随意调侃她。
高阶仙子路过繁花溪谷,从不正眼瞧她;同辈仙子结伴游历仙境,永远将她排斥在外;就连依附花草而生的弱小精灵,都敢肆无忌惮地欺她几分。
世人皆知苏念温柔怯懦,性子软得像一揉就碎的花瓣,受了委屈只会低头沉默,从不争辩,从不反抗。
没人知道。
这副温顺无害、任人欺凌的皮囊之下,锁着整整千年的黑暗修为。
无人知晓,繁花溪谷最无用的小花仙,曾见过仙境最黑暗的深渊,承过湮灭万物的黑暗之力,一身黑化底蕴,足以倾覆半座叶罗丽仙境。
只是她被宿命枷锁束缚千年,被迫封印所有黑暗力量,收敛所有锋芒,甘愿做一个最普通、最平庸、任人轻贱的小花仙。
而锁住她、牵绊她、也一次次肆意辜负她的宿命源头——是灵汐战神,谢烬辞。
他是仙境最耀眼的天光,执掌破晓灵力,杀伐凌厉,万人敬畏,是天命绑定她的宿命守护对象。
宿命律令刻死:苏念生生世世,需护谢烬辞周全,以自身仙力滋养他的天光灵力,顺他、让他、敬他,永不可逆,永不违逆。
千年来,她谨遵宿命。
他是高高在上的战神,她是渺小卑微的花仙。
他习惯了她的顺从,习惯了她的退让,习惯了她理所当然的守护与付出,也习惯了肆意欺辱她。
此刻,繁花溪谷的落英台上。
白衣战神立在清风之间,银发随流光轻动,眉眼清冷桀骜,周身天光灵力盛大耀眼,刺得人不敢直视。
谢烬辞垂眸看着身前低头伫立的少女,语气淡漠,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不耐。
“苏念,你的仙力太过微薄,滋养我的灵力微乎其微。”
“留你这宿命羁绊,毫无用处。”
少女一袭浅粉花瓣长裙,睫羽轻垂,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的指尖藏着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千年积压的隐忍,快要抵达临界点。
千年来,她为他挡过黑暗反噬,替他扛过宿命天罚,悄悄用自身黑化底蕴,替他化解无数次生死劫。
所有的功劳、所有的庇护,尽数被天命抹去,无人知晓。
世人只知战神所向披靡,从不知他无数次绝境生还,全靠这个被他鄙夷的无用小花仙。
可他从不懂珍惜。
仗着宿命绑定,仗着她不会反抗,次次咄咄逼人。
前几日仙境秘境开启,她好不容易寻得一株千年仙蕊,能固本培元、滋养仙基,本是她唯一的机缘。
他路过,一句轻描淡写的“我有用”,便直接抬手夺走。
她半句未争。
昨日精灵盛会,低阶精灵故意推倒她,碾碎她悉心养护的灵花,引得众仙哄笑。
他立于人群之上,冷眼旁观,只淡淡落一句:“性子太软,自取其辱。”
字字如针,扎了她千年。
此刻,谢烬辞看着她温顺沉默的模样,心底只剩厌烦。
“外界都说你是仙境最废的花仙,我从前还觉偏颇,如今看来,确实不假。”
“懦弱、无用、无趣。若不是宿命绑定,你我本无交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微风骤停。
漫天飘落的花瓣,骤然悬停在半空。
一直垂眸顺从、毫无波澜的少女,缓缓抬起了眼。
那双常年澄澈温柔、盛满柔光的眼眸里,温柔尽数褪去。
眼底深处,一点极深、极沉的漆黑微光,悄然破冰而出。
微弱,却足以吞噬天光,倾覆宿命。
千年隐忍,千年封印,千年被轻视、被辜负、被拿捏的宿命。
够了。
从前她信宿命,守羁绊,执着于所谓的相爱相杀、天命纠葛。
可千年退让,换来的只有得寸进尺的欺辱,和永无底线的轻视。
苏念薄唇轻启,声音很轻,却带着冰封千年的冷意。
“谢烬辞。”
“宿命绑我护你千年。”
“从今往后——”
“我不认了。”
眼底的黑暗暗流,缓缓翻涌。
藏在最底层,足以颠覆仙境的千年黑化修为,即将冲破皮囊,掀翻所有伪装。
这一世,她不再做任人踩踏的无用小花仙。
仙境她要守。
宿命的冤家,嘴硬高傲的战神。
她也不再退让。
所谓相爱相杀,从此主动权。
尽数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