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醒来就是地狱

耳边是机械齿轮啮合的嗡鸣，像是有人把一台生锈的搅拌机塞进了耳道。

欧明阳第一个念头是——这空调声也太大了。合租室友又他妈开了一整夜。

然后他闻到一股味道。腐臭的草席、汗渍干涸后的酸腥，还有一种让他头皮发麻的铁锈味。他张开嘴想骂人，喉咙里却只挤出一声嘶哑的气音，干得像砂纸刮铁皮。

欧明阳猛地睁开眼。

灰绿色的帐篷顶，垂下来的破布上爬满霉斑。身下是一张硬得硌骨头的草垫，稻草被压得扁塌，浸透了深褐色的污渍。他撑着胳膊想坐起来，左肩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像是被人用钝器反复砸过。

他低头看自己。

一身破烂的粗麻布衣，领口磨得起了毛边，露出的皮肤上横七竖八全是淤青和结痂的伤口。最显眼的是脖子上那个玩意儿——一条漆黑的金属环，严丝合缝地卡在喉结下方，上面嵌着一颗绿豆大小的指示灯，正以极慢的频率闪烁着暗红色光。

嗡。

那声音就是从这玩意儿里传出来的。

欧明阳的脑子嗡了一声。他记得自己昨晚在出租屋里打《泰坦陨落2》，打完最后一局铁驭对枪，屏幕一黑，键盘砸在脸上。再睁眼就是这儿了。

"……操。"

他声音哑得像被砂轮磨过。

帐篷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沉重的军靴踩在碎石地上，由远及近。紧接着有人掀开帐帘，光涌进来，刺得欧明阳眯起眼。那个人影逆着光，看不清脸，只能看到腰间挂着一条电击鞭，末端还在噼啪跳着电弧。

"五号坑的废物，起来了。今天下裂谷。"

那人说话不带任何情绪，像在清点货物。

欧明阳没动。他脑子里还在高速运转——裂谷、五号坑、电击鞭、脖子上的项圈。这些词拼在一起，指向了一个他只在电影和游戏里见过的概念。

奴隶。

那人见他没反应，往前迈了一步，电击鞭扬起来："聋了？"

嗡。

项圈的红色指示灯猛地跳成了橙色。

那一瞬间欧明阳脑子里闪过了无数画面——原主残留的记忆碎片像被砸碎的玻璃窗一样扎进来：被诬陷盗窃、被拖进奴隶场、被两个黑影按在黑森林边缘的泥地里，石头一下一下砸在头骨上，血混着泥土灌进喉咙……

原主叫欧明阳，十七岁，没爹没娘，在黑龙城打零工为生。三个月前被人诬陷偷了张家的能量矿石，抓起来判了终身劳役。两个月前被押送到这个营地，每天下大裂谷挖矿，吃不饱、睡不暖，死了一批又一批。昨天夜里，原主被两个奴隶拖到黑森林边，用石头砸死了。

他们收了张浩的钱。张浩就是那个诬陷他的人。

欧明阳的大脑把这条信息处理完只用了两秒钟。

然后他的意识深处响起了一个声音。

"啧啧啧，这开局够惨的。"

那声音清脆得像变声期少年的嗓子，带着一股欠揍的戏谑劲儿。

欧明阳下意识回头，帐篷里除了他空无一人。

"别找了，往下看。"

他低头。

草席边蹲着一个巴掌大的发光小人，通体蓝白色，像个全息投影摔进了现实。小人身形像七八岁的孩童，五官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狡黠，双手托腮仰头看他，眼睛亮得像两颗LED灯珠。

"你……什么东西？"

"礼貌点，我是你的系统。"小人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你可以叫我小阳。全称太长，你记不住。"

欧明阳盯着他看了三秒，脑子里涌上来的第一个念头荒诞得离谱："……你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小阳咧嘴笑了："耳熟就对了。你前世那台电脑里，《泰坦陨落2》语音包我全拷了。加了一些自己的词儿——毕竟你不能指望一个游戏NPC教你咋活下去。"

欧明阳还没消化完这句话，眼前的界面就弹了出来。

半透明的蓝色光屏悬浮在他视网膜前，数据流瀑布一样倾泻而下，最终凝聚成一个简洁的面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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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强铁驭驾驶系统 已绑定】

宿主：欧明阳（灵魂同步率：100%）

状态：重伤·营养不良·右肩脱臼·左膝积液·轻度感染

当前可用模块：

· 铁驭基础模组（滑铲·二段跳·跑墙教程）——【需身体条件达标】

· 战术技能树——【未解锁，需威望值】

· 泰坦数据库——【BT-7280 蓝图·完整】

· 系统储物空间——【剩余容量：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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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板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欧明阳盯着看了半天，眼睛疼。

【提示：本系统仅提供数据与训练指导，不提供任何实物。请宿主自行收集资源、改造身体、修复装备。命是自己的，数据是借的。——小阳留】

"……你他妈的。"

小阳蹲在他肩头，笑得像只偷到鸡的黄鼠狼："别骂我啊，我只是个打包了游戏数据的AI。又不会变零件又不会变吃的，你自己想办法呗。"

帐帘又被掀开了。那个执鞭的人走了进来，电击鞭在空中抽出一声脆响。

"我说了，五号坑，下裂谷——"他低头看到了欧明阳半坐起来的姿势，愣了一下。然后他看到了欧明阳肩膀上蹲着的、发着蓝光的小阳，脸上的表情从冷漠变成了困惑，"你身上那是什么东西？"

小阳眨眨眼，冲那人挥了挥手。

"闪。"

蓝色光屏在欧明阳视野里跳出一行字：

【新手任务·生存：清除当前威胁。建议：滑铲规避·爆头击杀。武器：尸旁锈蚀步枪，弹量六发。】

欧明阳的目光落在草席旁那具尸体上——那是昨天晚上被拖进来的另一个奴隶，眉心中弹，身边滚落一支老旧的栓动步枪。

他动了。

右肩脱臼，剧痛让半边身体发麻。但欧明阳的肌肉在系统界面亮起的同一刻自动执行了指令，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左手撑地，身体横滚半圈，在草席上拖出一道血痕，右手在翻身途中抓起那支步枪。

砰。

枪声在帐篷里炸开，震荡得耳膜嗡嗡作响。

执鞭人胸口爆开一团血花，整个人往后仰倒，帐帘被他的身体扯落，光重新涌了进来。外面是灰白色的天空，和更远处一望无际的焦土荒原。

欧明阳撑着枪管站起来，左肩疼得他眼前发黑。

小阳跳到他另一边肩膀上，声音收了玩笑味儿："跑。外面还有五个。"

欧明阳深吸一口气，拖着脱臼的胳膊弯腰捡起那根电击鞭。鞭尾已经熄了电弧，但握柄还有重量。他掀开帐帘走进光里——营地、铁笼、泥泞的地面，还有远处那道横贯天地的、像伤疤一样撕裂大地的巨大裂谷。

灰绿色的天空下，那座裂谷从东到西延伸至目力尽头，边缘焦黑，底部升腾着稀薄的热雾。

大裂谷。

小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有十秒。然后新任务弹出来，你会想骂我。"

光屏刷新：

【支线任务·生存延伸：逃离奴隶营地。目标：清除追兵（5人）。额外目标：保留项圈数据，可用于后续追踪张浩。】

欧明阳把脱臼的右肩往墙上一撞，卡地一声归位，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他妈就不能一开始告诉我这玩意儿还带追踪功能？"

"你也没问啊。"

远处传来了口哨声，还有军靴踩在碎石上快速接近的响动。五个黑点从营地另一侧包抄过来，手里的武器反射着灰白天光。

欧明阳活动了一下刚接回去的右肩，把步枪举起来，借着系统界面里自动浮现的弹道辅助线对准了第一个目标。

"滑铲教程现在开始，"小阳坐在他肩头晃着腿，"别死啊。游戏能重来，这儿可不行。"

欧明阳没回话。

他身体前倾，脚掌蹬地，整个人贴着地面滑了出去。

视野里尘土飞扬，那五个人的脸在瞬间放大。

砰。

第一发。

砰。

第二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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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是灰的，地是焦的，远处的风掠过裂谷边缘时发出呜咽一样的哨音。

欧明阳站在营地的出口，脚边躺着五具尸体，手里的步枪弹匣已经空了。右肩隐隐作痛，左膝发胀，全身的伤口都在叫嚣。

但他活下来了。

小阳从他肩膀上跳下来，踩在一具尸体的头盔上，叉着腰环顾四周："不错嘛，虽说是教程级难度，但你那破身体能打完五发不脱靶，我挺意外的。"

欧明阳低头看了看胸前那个还在闪着红光的项圈。

"这玩意儿能拆吗？"

"能是能，但建议先留着。"小阳点了点项圈表面，光屏弹出一行数据流，"原主的仇恨还没清。张浩的位置我锁定了七成，留着这玩意儿能顺藤摸瓜。"

欧明阳沉默了几秒。原主的记忆还在他脑子里翻涌——被诬陷时的无力、被拖进奴隶场时的绝望、被石头砸碎头骨前的剧痛。那些情绪不是他的，却在这一刻如此真实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张浩在哪儿？"

"黑龙城。"小阳抬起头看他，眼睛里的LED光安静了一瞬，"先别急。你现在连把好枪都没有，膝盖废了一半，左臂抬不过肩膀。去黑龙城之前，你得先找两个人。"

"谁？"

"那两个收了钱砸死原主的人。他们现在应该还在营地里。杀了他们，原主的仇算清一半，你的威望值能开第一层技能。"

欧明阳没问"威望值是什么"。他转身朝营地方向走去，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

身后的大裂谷在灰白色天空下沉默地张开着，像一张永远合不拢的嘴。

小阳飘在他身后，声音忽然轻了那么一丁点儿："你不问问为什么选你？"

欧明阳头也不回："因为我玩过那个游戏。"

"……就这？"

"不然呢？"他停了一步，偏过头，嘴角扯出一个算不上笑的弧度，"你不是说了么，数据是借的，命是自己的。游戏里的东西我带过来了，那就用。"

小阳愣了半秒，然后笑出了声。

"行。有你这句话，我少骂你两句。"

光屏在他视野里再次刷新。

【威望值系统已解锁。当前威望：0。】

【当前目标：清算仇敌（2/2）。完成奖励：威望+50，解锁技能——脉冲刀。】

【附注：别死了。——真的别死了。——小阳留（认真版）。】

欧明阳把那支打空了的步枪扛在肩上，踏进了营地的阴影里。

灰白色的天底下，那道大裂谷仍然横在远方，像一条永远不会愈合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