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室的晚风总是很轻,卷着窗外残留的落日余温,悄悄落在满地凌乱的舞蹈垫上。
训练结束的哨声落下,一群人闹哄哄地收拾背包、打闹着往外跑,嘈杂的人声褪去后,偌大的练习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低低的嗡鸣,和两道缓缓收拾东西的身影。
陈奕恒弯腰叠着垫子,动作规整又耐心,一如既往的沉稳安静。他性子素来清淡,不爱争抢,也不爱喧闹,大多数时候都安安静静待在角落,看着身边人嬉笑吵闹,自成一方清冷天地。
唯独对陈浚铭,从来不一样。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带着一点训练过后的喘气声,软糯又清晰。
“陈奕恒,你走不走啊?”
陈浚铭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软软贴在额头,眼底还带着一丝没散去的疲惫,却依旧亮晶晶的。他背着书包站在原地,微微歪头看着正在忙碌的人。
陈奕恒动作一顿,直起身回头,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原本清冷的眉眼瞬间柔和了大半。
“等你。”
简单两个字,低沉又安稳。
旁人总说陈奕恒慢热、疏离,待人始终隔着一层分寸,温和却不亲近。可只有陈浚铭知道,这个人所有的温柔和耐心,大多都分给了自己。
陈奕恒收好最后一块垫子,随手拎起两人放在一旁的水杯,自然地递过去一瓶温的。是他刚刚悄悄换过的,避开了冰饮,刚好适合剧烈训练过后喝。
陈浚铭接过,指尖碰到微凉的瓶身,心里却暖乎乎的。
两人并肩走出练习室,走廊的灯光暖黄,将两道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轻轻叠在一起。
傍晚的风穿过长廊,吹散了一身的燥热和疲惫。陈浚铭步子轻快,时不时偏头看身旁安静走着的人,忍不住小声嘟囔:“今天舞蹈好难,我最后一段又差点跟不上。”
他语气带着一点点懊恼,耷拉着眉眼,像只委屈的小兽。
陈奕恒侧眸看他,脚步下意识放慢,配合着他的节奏。
“没有很差。”他认认真真评价,声音温柔,“只是衔接不熟,下次我带你多练几遍。”
陈浚铭立刻抬头,眼睛瞬间亮起来:“真的?”
少年鲜活的欢喜直白又热烈,毫不掩饰地绽放在眼底,像揉碎了漫天星光,尽数落在陈奕恒眼前。
陈奕恒看着他,微微点头,嘴角压着一点浅浅的笑意,不易察觉,却足够温柔。
一路上陈浚铭叽叽喳喳说着训练里的小插曲、排练的趣事,絮絮叨叨说个不停。陈奕恒从不打断,就安静地听着,偶尔应声,偶尔低头看着身边蹦蹦跳跳的人,眼底盛满了旁人看不见的纵容。
他向来不爱多言,却愿意听陈浚铭说尽所有琐碎的小事;他向来克制疏离,却唯独对陈浚铭,永远耐心、永远偏爱。
走到楼下,晚风更温柔了,天边残留着浅浅的橘粉色晚霞。
陈浚铭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陈奕恒,认真开口:“陈奕恒,你是不是每次都故意等我啊?”
少年心思细腻,其实早就察觉了。
每一次训练结束、每一次彩排落幕、每一次深夜练舞,无论多晚、无论别人走得多快,陈奕恒永远会留在最后,安安静静等他收拾,等他跟上。
陈奕恒垂眸,对上他清澈透亮的目光,沉默几秒,缓缓开口:
“嗯。”
坦荡又直白。
“为什么啊?”陈浚铭追问。
晚风拂动两人的发丝,少年并肩而立,晚霞落在眉眼间,温柔得不像话。
陈奕恒看着眼前永远鲜活热烈、永远纯粹干净的陈浚铭,轻声道:
“因为,我想和你一起走。”
不是顺路,不是巧合。
是刻意等候,是心甘情愿,是无数个朝夕里,藏在沉默里的偏爱与执念。
陈浚铭愣了愣,耳尖悄悄泛红,低头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盛满温柔。
原来漫长枯燥的训练时光,重复乏味的排练日夜,那些奔波的朝夕、疲惫的时刻,之所以不觉得难熬,是因为身边始终有同一个人。
一人沉静内敛,一人热烈明媚。
清冷的晚风会记得,无数个朝夕相伴的日子里,有人始终为他驻足,为他等候,岁岁年年,恒念不忘,铭心不舍。
晚风簌簌,落满肩头。
少年并肩,岁岁如常,恒与铭,岁岁相依,年年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