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下七十三度的风裹着冰碴子砸在临时避难所的铁皮墙上,发出指甲刮过玻璃似的刺耳声响。王默缩在角落的棉絮堆里,指尖冻得已经没了知觉,还死死攥着怀里那本烫金封皮的契约书。
封面上的叶罗丽公主纹章早就褪了色,只有最中心那点碎钻还亮着微乎其微的光,像快烧完的蜡烛芯,风一吹就要灭。
“王默,你发什么呆呢?建鹏刚才出去捡柴火,到现在还没回来!”陈思思的声音带着哭腔跑过来,她身上那件孔雀羽毛织的披风早就磨破了洞,灵力被封之后,往日里能变出漫天冰棱的指尖现在连个热水都烧不出来,“齐娜算了一卦,说、说建鹏这次怕是……”
后半句话没说完,避难所的门“哐当”一声被撞开,呼啸的寒风卷着碎雪扑进来,所有人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建鹏怀里抱着捆冻得硬邦邦的枯枝,半边肩膀全是血,裤腿被撕烂了好大一块,露出来的皮肉上全是黑紫色的齿印。
“是冰鬣兽!”舒言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眉头皱得死紧,他的时间魔法现在只能让钟表指针多走三秒,连个伤口都愈合不了,“这群东西怎么摸到这里来的?我们的伪装明明做的很好!”
“还能是为什么?”角落里传来一声冷笑,文茜抱着胳膊靠在铁皮上,指甲上的暗紫色魔纹早就淡得看不见了,“肯定是有人的契约书灵力外泄,把异兽招过来的呗。我早就说过,当初我们就不该跟着个最先要被预言死的人走,现在好了,大家都得跟着陪葬。”
她的话一出口,整个避难所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外面风刮过的呜呜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王默身上。
半个月前魔法屏障碎的时候,辛灵仙子拼着最后一口气留下的预言清清楚楚——第一个陨落的叶罗丽战士,是王默。
王默的手指紧了紧,怀里的契约书硌得胸口生疼。她抬起头,脸上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吓人,“我不会死的。我答应过水王子,要等他回来,要守着你们,守着人类世界。”
“呵,都什么时候了还提那个水王子?”文茜嗤了一声,站起来往门口走,“仙境现在自身都难保,他说不定早就跟着冰公主躲去别的空间了,谁还记得你个普通人?我可不陪你们在这等死。”
她刚碰到门把手,整个避难所突然剧烈摇晃起来,外面传来尖利的兽吼,一声比一声近,铁皮墙被什么东西撞得凹进来好大一块,冷飕飕的风顺着裂缝往里面灌。
“不好,是兽群!至少有二十只冰鬣兽!”亮彩从建鹏的口袋里钻出来,小仙子的翅膀早就没了光泽,连飞都飞不起来,“我们的灵力不够,根本挡不住啊!”
陈思思抱着瑟瑟发抖的蓝孔雀,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上,瞬间就结了冰。舒言把茉莉护在身后,手里攥着个生锈的钢管,指尖都在抖。建鹏咬着牙把枯枝扔到一边,扶着墙站起来,肩膀上的血还在往外渗,“怕什么,大不了跟这群畜生拼了!”
王默看着眼前的伙伴,鼻子酸得厉害。她想起上个月寒潮刚到的时候,大家还挤在便利店的冷柜后面分吃最后一块面包,建鹏把带果酱的那半塞给了她,说她是团队的主心骨,要多吃点。那时候水王子还在,他指尖一点就能把满屋子的冰碴子化掉,晚上她缩在他怀里,他说等寒潮过去,就带她去净水湖看荷花。
可三天前,他说要回仙境找残留的灵犀之力,就再也没回来。
兽吼越来越近,铁皮墙已经被撞出了好几个洞,冰鬣兽泛着绿光的眼睛在洞外闪,腥臭的风灌进来,熏得人想吐。
王默深吸了一口气,把怀里的契约书紧紧按在胸口。她能感觉到契约书里那点微弱的光在发烫,像是在呼应着什么。她站起来,一步一步往门口走,冻得发麻的脚踩在冰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王默你干什么!”陈思思尖叫着要拉她,却被她躲开了。
王默回头看了一眼躲在角落的伙伴们,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有点难看的笑。她伸手握住门把手,冰凉的金属冻得她指尖一疼,怀里的契约书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眼的红光。
“我不会让你们有事的。”她低声说,伸手拉开了避难所的门。
门外站着黑压压的冰鬣兽,最前面那只的尖牙上还滴着黑紫色的涎水。而在兽群的最前方,站着个一身蓝衣的人,银蓝色的头发上落满了雪,指尖凝结的水刃还在往下滴着血,他听见门响,猛地回过头,那双总是清冷的湖蓝色眼睛里,第一次盛满了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