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影视同人  综影视  群像 

盛夏的岔路口,有人选了一条自己的路

综穿:此去经年

五月的高三走廊,空气里漂浮着一种奇特的气味。是风油精、速溶咖啡和翻旧了的试卷纸混在一起的味道,闻多了会让人喉咙发紧。

  叶西辞站在高中部教学楼下,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里面是李红梅早上多做的葱油饼和两罐温好的豆浆。她抬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半开的窗户,高启盛的座位靠窗,但今天位置空着。

  "军师呢?"她把保温袋递给高启兰。

  "二模出分了,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谈话。"高启兰接过袋子,把它搁在花坛边上,"他说今天中午不用等他吃饭。"

  "那怎么行。"叶西辞把扇子从后腰抽出来,折了一半又合上,想了想,抬脚往办公楼方向走了,"我去送。"

  高启兰看着她背影,跟了两步又停住了。她站在花坛边踮脚往办公楼那边看了一眼,叶西辞已经拐进走廊了,正红色汉服在灰扑扑的楼道里分外显眼。

  办公室门口,高启盛正站在走廊上,手里攥着一张成绩单,半框眼镜微微往下滑了一截没顾得上推。他肩膀比平时绷得紧一些,嘴唇抿成一条线。

  叶西辞走到他面前,把保温袋往他手里一塞:"妈做的葱油饼。趁热。"

  高启盛低头看着怀里忽然多出来的保温袋,愣了一下。他把成绩单换到左手,右手拎着袋子,过了好几秒才说:"……你怎么来了。"

  "我估摸着你需要补给。"叶西辞靠在走廊墙上,仰着头看他,"二模多少?"

  "六百三十七。"

  叶西辞的虎牙亮了:"那不是很好吗?"

  "我报的是京市大学中文系。"高启盛的声音沉了一些,手指在保温袋提手上紧了紧,"录取线去年六百四十五。差八分。"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叶西辞低头看了看他的成绩单,又抬头看了看他眉心里那道浅浅的褶子。她没说什么"还有两个月"之类的安慰话,而是从后腰抽出扇子展开,把扇面"破妄"两个字对着他。

  "军师,你记不记得你作文里那个小店?"

  高启盛抬眼。

  "那个店的店主,他是先考上大学才开的店,还是先开了店才想上大学?"

  高启盛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他站在走廊里,手里拎着热乎乎的葱油饼,眼前站着一个穿汉服的初中生,她的虎牙在午后阳光里亮着,表情认真得跟商量什么帮派大事一样。

  "……我写的虚构人物。"

  "虚构人物也是你想的。"叶西辞把扇子一合,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你既然能写出来那个店,就说明你心里已经有了方向。差八分?没关系,把差的这八分补上。你写剧本的时候补逻辑漏洞比谁都快,补分数应该也差不到哪去。"

  高启盛攥着成绩单的手慢慢松开了。他把成绩单折好塞进兜里,把保温袋打开看了一眼——饼还温着,边上放了两块奶糖。

  "……谢了。"他说。

  "不谢。吃完来活动室,大家给你做了横幅。"

  高启盛咬了一口饼,含混地问:"什么横幅?"

  "军师高考必胜——金色大字,荧光笔写的,内务执事画了一圈星星。徐雷说不够霸气,又加了一行'考不上就把AD钙奶全喝了'。"

  高启盛被饼噎了一下。

  六月的考场设在市一中。逍遥帮的送考阵仗比任何家长团都大——叶西辞提前一周让内务执事排了值班表,考试那两天,每天早上七点到八点半,旧厂街中学门口到市一中那条路上,每隔五十米站一个逍遥帮成员,穿统一发的红色袖标,举着方向指引牌。

  徐雷举的那块牌上写着"往前直走五百米——军师加油",右下角画了瓶AD钙奶。高启兰负责校门口发水,每一瓶水瓶盖上贴了张圆形贴纸,印着"侠"字。高启强那天特意歇了半天摊,开着借来的面包车在考点附近待命,后厢里备了纸巾、湿毛巾和应急文具。

  高启盛走进考场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校门口那棵梧桐树底下站了一排红色袖标,最前面那个穿着枣红汉服,手里折扇展开遮着太阳,正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他收回目光,走进考场的时候,步子比来的时候稳了一些。

  考完最后一科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旧厂街中学门口那条路被不知道谁挂了一排小彩灯,不亮,但暖融融的。叶西辞站在彩灯下面,手里举着扇子,虎牙在灯光里亮着。

  高启盛走出来的时候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了两秒。

  然后他走过去,从兜里掏出一张准考证晃了晃:"考完了。"

  叶西辞把扇子一合:"怎么样?"

  "作文写得挺顺的。"

  "写了什么?"

  高启盛沉默了一下,把准考证塞回兜里:"写了一个开店的。"

  叶西辞笑了,虎牙在彩灯光里像两颗小星星。她转身往前走,高启盛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两个人走回旧厂街的巷子里,彩灯在身后慢慢暗下去,但天上的星星开始一颗一颗亮起来。

  七月出分那天,叶西辞第一个收到了消息。

  高启兰在她家客厅里蹦了三圈,举着手机喊:"六百五十三!二哥考了六百五十三!超了录取线八分!"

  叶西辞正坐在茶几边上剥橘子,闻言橘子从手里滚了出去。她弯腰捡起来,虎牙已经亮得盖不住了。

  "京市大学中文系?"

  "录取了!"

  "走!"叶西辞站起来,"去对面敲他家门——不对,先打电话给后勤顾问让他今晚别收摊,咱们买条最大的鱼加菜。"

  那天晚上高启强家的小客厅里挤了七八个人。高启强炖了一锅鱼汤,高启兰蒸了条清蒸鲈鱼,徐雷扛了一箱AD钙奶过来被叶西辞拦在门口"今天喝正经饮料",换成了两瓶大可乐。叶西辞她妈李红梅端了一盘红烧排骨过来,叶建国在后面拎了袋橘子。安欣下了班绕路过来站了一会儿,走之前在高启盛肩上拍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就是点了点头。

  高启盛坐在桌子的靠墙位置,被七嘴八舌的祝贺声围着。他低头喝鱼汤的时候嘴角一直翘着,翘到被汤烫了一下才收了收。叶西辞坐在他对面,咬着筷子看他喝汤的样子,忽然出了一声:"军师,你以后去京市上大学,这鱼汤可就吃不到了。"

  高启盛放下碗看了她一眼:"寒暑假回来。"

  "那你寒假回来给我们写新的剧本。"

  "你先把高一那年的剧本大纲给我,我路上写。"

  "路上?火车上写?"

  "飞机。京市太远,火车要一天一夜。"

  叶西辞的筷子停了一下。她没有出过远门,最远就是去市里参加演讲比赛,当天来回。京市对她来说是一个电视里才会出现的地名,大得让人有点陌生。

  "……那你得把手机充电器带好。"她低下头扒饭,声音比平时小了一点。

  高启盛注意到了。他的筷子在空中悬了半秒,然后继续夹菜,什么也没说。

  八月中旬,高家兄妹要提前去京市办理入学和租房手续。高启强把鱼行托付给隔壁豆腐大婶帮忙照看一周,高启兰兴奋地收拾了两箱子东西——她说要去看看二哥的学校长什么样。临出发前一天,叶西辞被她妈塞了五百块钱和一大包自家做的酱牛肉,李红梅说"跟启盛他们去大城市见见世面,别老窝在旧厂街看武侠剧"。

  于是五个人——高启强、高启兰、高启盛、叶西辞、还有自费跟来的徐雷——坐上了去京市的火车。徐雷跟在他爸徐江的新生意伙伴的车后面蹭了一段,在火车站汇合的时候手里拎着两箱AD钙奶,被叶西辞拿扇子敲了一下头:"说了这次喝正经饮料。"

  "我喝我的,你们喝你们的。"徐雷把奶箱往包里一塞,理直气壮。

  火车开了十个小时,从南到北穿过了半片地图。车窗外的风景从灰扑扑的市郊变成绿色的田野又变成连绵的山脉最后变成一片开阔的平原。叶西辞趴在窗边看了一路,扇子被她折起来当枕头垫着,脸贴着车窗玻璃,虎牙在玻璃上哈出一小片白雾。

  高启盛坐在她旁边的座位上,笔记本摊在膝盖上写东西。写了半页之后他偏头看了叶西辞一眼,她脸贴在车窗上已经快睡着了,马尾散了一点垂在肩头,正红汉服的袖口蹭了一道灰。他伸手把她散下来的头发轻轻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叶西辞没醒。

  高启兰坐在对面看见了,用嘴型无声地说了句什么。高启盛把视线移回笔记本上,耳朵尖在车厢的光线里红了一小片。

  到京市的那天傍晚,五个人拖着箱子站在京市大学的正门口。夕阳把校门上的字镀成金色,来往的学生骑着自行车从门里出来进去,笑声和铃声混在一起。高启盛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把行李箱的拉杆握紧了。

  "这就是你作文里那个店的路口。"叶西辞走到他旁边,也看着那扇校门。

  "嗯?"

  "你写的那个小店——街角那家——它就在这条路的某个拐角。你找到它了吗?"

  高启盛转头看了她一眼。她站在金色的夕阳里,虎牙微微露着,跟他说这话的认真劲儿跟当年在旧厂街电线杆底下让他演反派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收回目光,把行李箱拉杆又握了一下:"还没找到。但我有四年时间。"

  第二天,五个人在京市的街巷里走了一整天。高启兰拉着叶西辞逛了旧书店和文具店,叶西辞在一家手工扇子铺里站了半小时,挑了一把新的竹骨折扇——扇骨比旧的细一些,手感更轻,她没让老板写扇面,说要带回旧厂街让她爸写。

  下午的时候,高启强提议去学校附近那条美食街吃晚饭。五个人找了一家小面馆坐下,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起来把每个人的脸都熏得暖融融的。

  吃到一半,高启盛放下了筷子。

  "有件事我想跟你们说。"

  高启兰嘴里塞着面抬头看他。高启强放下筷子。叶西辞把扇子搁在桌上。徐雷把AD钙奶从包里掏出来放桌上了——他觉得这个场合不适合喝,就搁那儿摆着。

  高启盛看着面前四张脸,把手边的杯子转了一圈。

  "我报中文系,你们都知道。但是京市大学有个双学位项目——中文加法学。"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我想修。可能要五年才能毕业。学费我申请助学贷款加奖学金,应该能撑住。所以——"

  他看向高启强。

  "——哥,鱼行那边你不用给我留钱。你自己扩店面就行。我能养活自己。"

  高启强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他把杯子放下,说了句:"你的事你自己定。鱼行不会倒,你想回来做多久都行。"

  高启盛的喉咙动了一下。他"嗯"了一声,把转杯子的手收回来,低头重新拿起了筷子。

  叶西辞看着他。她在这一瞬间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高启盛的"未来"不是那个小店的单一画面。他可以在街角小店写小说,同时用法律知识帮人改错题。他找到了两条路的交点,而那个交点是他自己画的。

  她低头夹了一块牛肉放进他碗里,什么也没说。

  高启盛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牛肉,筷子顿了一下,然后夹起来吃了。

  从面馆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透了。京市的街灯比旧厂街亮得多,整条街都是暖黄色的光。五个人走在人行道上,徐雷在前面踢石子,高启兰挽着叶西辞的胳膊哼歌,高启强落后几步看手机上的地图。

  高启盛走在叶西辞右手边。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

  "叶西辞。"

  她转过头。街灯把她正红汉服染成了温暖的橙色,虎牙在嘴角若隐若现。

  "你以后想考哪个大学?"

  叶西辞想了想:"没想过。"

  "那你现在想一想。"

  绿灯亮了。旁边的人开始过马路,高启兰已经走到前面去了回头喊他们。叶西辞迈步往前走,高启盛跟在她旁边,在过马路的十几秒里,她认真想了一下,然后说:"我想考一个能让我继续帮人的大学。什么专业都行,但得有用。"

  高启盛踏到马路对面的时候停了一步。他侧过身看着她,街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近又分开。

  "那京市大学也有这个方向。"他说,"你有空可以来看看。"

  叶西辞把扇子抽出来展开半截,虎牙亮着:"你是说让我来京市?"

  "我是说——"高启盛转回去继续往前走了,声音被晚风吹得有点散,"你来不来都行。但如果你来的话,那个店的窗台可以给你留一排位置放扇子。"

  他走得比刚才快了半步。高启兰在前面喊"二哥你们快点",叶西辞在后面落后了一步,把扇子合上的时候虎牙还翘着。

  徐雷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高启兰旁边,压低声音说:"你二哥刚才是不是表白了?"

  高启兰拍了他后脑勺一下:"别胡说。"

  "他让帮主把扇子放他店里。一排放。"

  "那是——"高启兰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叶西辞正在追上去跟高启盛并排走,两个人的影子在路灯底下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她想了想,把后半截话说完了,"那是他的方式。你别管。"

  徐雷"哦"了一声,把AD钙奶从包里掏出来拧开喝了一口,被高启兰瞪了一眼,他又默默拧回去了。

  回程的火车上,叶西辞在窗边又睡着了。这次她没靠车窗,枕着自己的胳膊趴在桌上,正红汉服的袖口垫在脸下面,虎牙在睡梦里微微翘着。

  高启盛坐在对面,在本子上写了一会儿,然后撕下一页纸折好,轻轻压在她的扇子底下。

  火车晃晃悠悠地往南走。窗外的夜色一片一片地退过去,星星在田野的上方安静地亮着。

  高启兰从斜对面的座位上看过来,看见她二哥把纸条压好之后靠回椅背上闭了眼,嘴角有一道很淡的弧度。

  她没出声,低头继续看手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