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江亲临视察，逍遥帮迎来最大危机

消息是徐雷在上课铃响前最后一秒冲进教室带来的。

　　他白鞋都跑歪了一只，AD钙奶也忘了带，整个人扑到叶西辞课桌前气都没喘匀就喊："帮主！我爸！我爸说他今天下午要来学校！"

　　叶西辞正在往扇面上贴新的彩纸，闻言抬头："来干嘛？"

　　"他说……"徐雷咽了口唾沫，"他说要亲眼看看逍遥帮什么样。"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高启兰从第二排探出头，表情像是听见了老虎要来幼儿园参观。内务执事手里的签到本啪地掉在桌上。几个小帮众互相看了看，脸上浮现出不同比例的好奇与慌张。

　　高启盛下课从三年级走廊路过的时候，高启兰已经跑去找他通风报信了。他听完之后靠在走廊墙上沉默了三秒，然后快步走到一年级教室门口，把叶西辞叫了出来。

　　"徐江要来。"高启盛压低声音，"你知道徐江是什么人吧？"

　　叶西辞认真想了想："徐雷的爸爸，做生意做得比较急的那个。"

　　"……对，就是那个做生意比较急的。"高启盛推了一下眼镜，"他是这片混的人，管的事跟安警官管的那些差不多，但反过来。我爸以前跟人说过，旧厂街这条街上有两拨人不能惹——一拨是安欣他们，另一拨就是徐江。"

　　叶西辞抱着折扇靠在门框上，马尾在晨光里晃了一下："所以徐江要来视察咱们帮。那咱们就得好好迎接啊，不然显得逍遥帮没礼数。"

　　高启盛盯着她看了三秒，确定她是真的不害怕。

　　"叶西辞，"他说，"你是我见过唯一一个听见徐江要来还想着'礼数'的人。"

　　"侠者重礼。"叶西辞拍拍他肩膀，"军师，你赶紧帮我拟一份接待方案，要正式的那种。最好有个迎宾口号，喊出来有排面。"

　　高启盛深吸一口气，回教室了。走了两步又回头，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最后只说了句："你别乱来。"

　　"你认识我这么久，我什么时候乱来过？"

　　高启盛没回话，但那个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你每次都在乱来"。

　　叶西辞目送他走远，转过身对着窗户玻璃整了整自己的袖标。"侠"字被她妈又描了一遍，崭新崭新的。她把碎花披风从书包里抽出来抖了抖，往肩上一披，对着玻璃里自己的倒影笑了一下。

　　虎牙出来了。

　　下午三点半，徐江的车准时停在了旧厂街小学门口。

　　那是一辆黑色轿车，擦得锃亮，跟整条旧厂街灰扑扑的调调格格不入。车门打开的时候保安大爷下意识把烟掐了，往后退了半步。

　　出来的人穿着件深色夹克，身材敦实，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整个人自带一种"别惹我"的气场。他下车之后没急着往前走，先环顾了一圈四周，目光从校门口那棵歪脖子梧桐扫到操场尽头那排单双杠，然后才低头看了一眼从车里钻出来的徐雷。

　　"哪？"他问。

　　徐雷指着操场角落："那边，沙坑。她们开会一般在那儿。"

　　徐江迈步走过去了。

　　操场沙坑那边早已严阵以待。

　　叶西辞站在最高的那根单杠柱子上，碎花披风在风里翻得猎猎响。她左手边高启兰站得笔直，右手边高启盛抱着笔记本表情复杂，底下十一个成员排成两列，像两排小号卫兵。徐雷走在徐江前面，觉得自己像个带敌军首领进城的叛徒。

　　徐江在沙坑边缘停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阵仗——十几号小孩，最大的才三年级，最小的刚上一年级，整整齐齐排两列，领头那个扎马尾的小姑娘站在单杠柱子上居高临下俯瞰他，披风被风吹得兜起来，手里一把竹骨折扇"哗"地展开。

　　这画面他活了半辈子没见过。

　　徐江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见过拿刀的、拿枪的、拿酒瓶往人头上招呼的，但头一回见七岁小孩拿折扇当武器。

　　他在沙坑边站定，嘴角动了一下，似笑非笑："你就是叶西辞？"

　　叶西辞从单杠上跳下来，落地无声。她走到徐江面前仰起头，扇子遮住半张脸露出虎牙。

　　"逍遥帮帮主叶西辞，久仰徐叔叔大名。"

　　徐江低头看着这个刚到胸口高的小丫头片子，她表情认真的程度像是在跟什么武林泰斗会面，他忽然有点想笑。

　　"久仰我什么大名？"徐江问。

　　"徐雷说你做生意比较急。"

　　徐江的笑容顿了一下。他转头看了旁边的徐雷一眼，徐雷把脸别到另一边去了，后脑勺对着他爹。

　　"……他还说我什么了？"

　　"说你家司机眼神好、车干净、AD钙奶供应从不中断。"叶西辞竖起大拇指，"后勤保障很优秀，徐叔叔你教得好。"

　　徐江的嘴角抽了一下，最终变成一声"嗤"的轻笑。他伸手想摸烟，掏了一半又看了眼前这一圈小孩，把烟盒塞回去了。

　　"我来就是看看。"他说，"徐雷转学之后天天回家念叨逍遥帮、帮主、侠义，把我耳朵都磨出茧子了。我就想知道什么帮能把我儿子洗成这样——"

　　他话音未落，徐雷在旁边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洗……这叫正向引导。"

　　徐江看了儿子一眼，徐雷梗着脖子没低头。他转回来看叶西辞。

　　"小丫头，"他说，"你跟我儿子说了什么？他以前在家什么德性你应该不知道。见了长辈不喊人，作业乱扔，跟谁都犯横。现在——"

　　他顿了一下。

　　"现在每天回来先把鞋摆整齐，吃饭知道等大人动筷子，昨天还主动给他妈倒了杯水。他妈问他在学校学了什么，他跟你一样来了一句'侠之大者'。"

　　徐江看着叶西辞，脸上的表情从似笑非笑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更复杂的东西。

　　"我就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叶西辞认真听完，扇子一合，双手背在身后。

　　"徐叔叔，徐雷本来就是个好孩子。他就是没人告诉他什么是好的。"

　　她转头看了徐雷一眼，徐雷嘬着AD钙奶站在旁边，耳朵红红的，但嘴角翘着。

　　"我让他背了侠义真经。第一条，见义勇为。第二条，尊老爱幼。第三条，自己的东西自己收。"叶西辞掰着手指头数，"他学得很快，就是AD钙奶喝太多了，开会的时候总是打奶嗝。"

　　徐江看着自己儿子低头喝奶的侧脸，忽然伸手拍了一下徐雷的后脑勺，力道不重。

　　"听见没？以后开会上课少喝奶。"他说。

　　徐雷"哦"了一声，把奶瓶盖子拧上了。

　　沉默了几秒，徐江环顾一圈沙坑周围的这帮小孩。他们站得整整齐齐，眼睛都看着他，有的紧张、有的好奇、有的在偷偷打量他的夹克拉链。那个叫高启盛的小子抱着笔记本站在叶西辞身后半步的位置，表情警惕得像只护崽的猫。

　　徐江忽然觉得这画面挺荒诞的。

　　他大小算个人物，在这片说了算，结果被一帮小学生围在操场沙坑里搞接待仪式。领头那个小丫头片子披着碎花窗帘布跟他谈侠义之道，他儿子在旁边嘬着奶一脸"我帮主说得对吧"的骄傲。

　　徐江把烟盒从兜里掏出来又塞回去，来回两趟。

　　"行了，你们继续开会吧。"他转身往校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住了，回头看了叶西辞一眼。

　　"以后徐雷在学校有什么事，你可以给我打电话。"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叶西辞。叶西辞接过来一看，上面印着公司名字和一个座机号，旁边用圆珠笔手写了一行手机号。

　　叶西辞把名片郑重其事地收进"侠义真经"册子的最后一页，冲徐江抱了个拳："多谢徐叔叔，回头逍遥帮有活动欢迎来指导。"

　　徐江没回话，摆摆手走了。

　　走出旧厂街小学大门的时候，保安大爷把烟重新叼上了："徐老板，参观完了？"

　　徐江"嗯"了一声，站在校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操场角落那堆小萝卜头已经重新围成一圈了，领头那个马尾小姑娘蹲在单杠柱子上比划着什么，折扇在她手里转来转去。

　　徐江看了三秒钟，拉开车门坐进去。司机问去哪，他说回家。

　　车开出旧厂街之后，徐江坐在后座忽然笑了一声。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老板？"

　　徐江摆摆手，靠在后座上闭着眼，嘴角还翘着。

　　"徐雷这小子，"他自言自语似的说了半句，后半句没说出来。

　　司机没敢问。

　　沙坑那边，徐雷被十几个小萝卜头围在中间逼问"你爸是不是杀过人""你爸身上是不是有纹身""你爸会不会打人"，他举着AD钙奶当盾牌连连后退："我不知道！他就做了点生意！你们别问我！"

　　叶西辞从柱子上跳下来替他解围："行了行了，都散开。徐叔叔再厉害也是徐雷的爸爸，跟咱们帮没关系。只要徐雷本人侠义达标，父辈的账不算在帮内。"

　　徐雷感激涕零地凑过去："帮主你真好。"

　　"别感动，今天例会迟到的事还没算呢。"叶西辞扇子一拍他肩膀，"回去抄三遍侠义真经，明天交。"

　　徐雷的脸垮了。

　　高启盛站在人群外面把这一幕全写进笔记本里。高启兰凑过来看了一眼，上面除了例会记录，还用极小的字在页脚写了一行："徐江来过了。没出事。她处理得很好。"

　　高启兰指着那行字："二哥，你写这个干嘛？"

　　高启盛把本子合上了："留档。"

　　放学的时候，徐雷的白鞋在地上蹭了一路，嘴里嘟囔着抄三遍太多了，但脚步是蹦着的。经过校门口的时候保安大爷朝他喊了一句"徐雷你爸刚才走得挺快"，徐雷冲大爷挥了挥手，继续蹦着走了。

　　叶西辞在后面看着他那双白鞋在暮色里一颠一颠的，把折扇夹在胳肢窝里，碎花披风在晚风里飘。

　　高启兰挽上她胳膊："西辞，你今天跟徐叔叔说话的时候，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你紧张什么？"

　　"那是徐江啊！我爸以前说——"

　　"——但是你看，"叶西辞转头冲她笑了一下，"他在听我说话。他把烟收回去了。他说徐雷变好了。"

　　高启兰愣了一下，想了想，也笑了。

　　高启盛从后面跟上来，经过两人身侧的时候声音很低地说了句："今天全程没出什么乱子，比我想的好。"

　　叶西辞追上去拉他袖子："那你今天得给我写个完美接待记录！以后遇到别的家长来视察，这就是模板。"

　　高启盛被她拽着袖子差点趔趄："你别拽我——"

　　"写不写？"

　　"……写。"

　　叶西辞松开他袖子往前跑了，马尾甩了一下，跟高启兰的笑声一起消失在巷子拐角。高启盛站在原地把被拽歪的校服整了整，低下头的时候嘴角翘了半秒。

　　他翻开笔记本，在刚才那行字底下又加了一行。

　　"她自己没发现。但她在改很多东西。"

　　写完他把本子合上，加快脚步追进暮色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