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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得超有氛围感,太好看啦(˜▽˜)
回去的路上,长安失魂落魄的。
雪又下起来了。大片大片的雪片子从灰蒙蒙的天上砸下来,落在肩头,积了薄薄一层。林间官道的积雪已经没过脚踝,每一步踩下去都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像有人在雪底下叹气。
她背着猎物,怀里还揣着那几样刚买的零碎——红纸、喜烛,此刻攥在手里像一团火,烧得她心口发疼。
谢征死了。
武安侯谢征,战死沙场,尸骨无存。
她脑子里反复转着这句话,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磨。耳边集市上那些人的声音又涌上来——"和他老子谢临山一样""谢家绝后了""数万将士埋在了那边"——每一个字都像雪片子,砸在脸上,凉得刺骨。
她走得慢,脚步在雪地里拖出两道浅浅的印子。天色越来越暗,雪越下越大,照这样走下去,天黑都未必能走出这片林子。
身后传来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积雪的声响。
一辆青布围子的马车从官道上行来,车轱辘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咕噜"声。驾车的少年郎约莫十七八岁,一身短褐,腰间佩着一柄短刀,看着像是侍卫模样。他勒住缰绳,马车在长安身侧停了下来。
"姑娘。"
少年郎的声音带着几分客气,隔着雪幕看向她:"我家郎君看你雪路上独自行走不易,愿意捎带你一程。你家住哪?往哪个方向?"
长安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半步,摇了摇头。
"不用了,多谢你们。"她声音有些哑,转身就要继续往前走。
"姑娘留步。"
车帘掀开,一只修长的手搭在车门框上。车里的人缓步踏出,落雪的靴底踩在积雪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那人一身素色长袍,外头罩着一件狐裘披风,眉目清俊,看着二十出头的模样。
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卑不亢的底气:"鄙人姓李,不是坏人。雪天出行不易,雪下得如此大,你这么走,怕是天黑都走不出这片树林。不如让我捎你一程吧。"
长安打量了他一眼。这人眉眼端正,气度不俗,身边跟着佩刀的侍卫,马车虽不奢华但也收拾得干净。
她想起家里还有长玉和长宁——长宁的喘疾入冬后一直没好利索,若是她天黑都回不去,两个丫头该着急了。
她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吧。那就多谢李公子。"
李公子微微一笑,侧身让开车门:"请。"
长安弯腰钻进车厢,里面铺着厚实的毛毡,暖意扑面而来。李公子却没进来,转身坐到了车辕上,和那名少年侍卫并肩。
"郎君,您坐外面不冷吗?"少年侍卫低声问了一句。
李公子没答话,只抬手拢了拢披风领口,示意他赶车。
马车在积雪的官道上缓缓前行,车轮碾过雪层,发出持续的"沙沙"声。车厢里暖和,长安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稍稍松了些,她靠着车壁,目光落在窗外飞雪上,脑子里又不受控制地转回集市上那些话。
谢征死了。
她想起九岁那年,东宫的梅树下,那个和她差不多高的少年。谢征比她大不了几个月,她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追着他喊谢征哥哥。
后来东宫大火,她逃出京城,再没见过他。
她一直以为,有朝一日他们会重逢。
马车在樊家院门外停下。
长安下了车,推开院门。长宁正骑着那匹小木马在院子里转圈,小丫头脸蛋冻得红扑扑的,看见阿姐回来,眼睛一亮,从木马上滑下来,迈着小短腿跑过来抱住她的腿。
"阿姐,你回来了?"
长安弯腰将长宁抱起来,小丫头身上带着炭火的暖意和一股子奶香。
她把脸埋进长宁的颈窝,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子暖意让她发疼的心口稍稍缓了缓。
"是啊,阿姐回来了。"
赵大娘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看见长安身后站着两个陌生男子,连忙上前:"长安,你回来了。这两位是?"
长安抱着长宁,转头看向院门口的李公子和他的侍卫:"这不是下大雪了吗,我在林中赶路赶不回来,多亏遇到这二位公子,他们用马车将我送回来。"
赵大娘一听,连忙招呼:"既如此,快进屋暖和暖和!屋里烧着热炭呢!"
李公子拱了拱手,语气客气但坚决:"多谢大娘好意,我们还有事情,就不打扰了。"
赵大娘哪里肯依,上前一步拦住他们:"外头雪这么大,你们赶路也辛苦了。我刚烤好的栗子,拿着路上吃吧。"
李公子摆了摆手:"不必了。"
长宁在长安怀里扭了扭身子,奶声奶气地说:"我大娘烤的栗子可香了。"
长安也开口劝道:"对啊,多亏了你们,不然我也不能这么快就到家。大娘的好意,你们就别推了。"
李公子的侍卫看了自家郎君一眼,见他没说话,便抱了抱拳:"那就却之不恭了。"
赵大娘笑着转身进屋去装栗子。长安抱着长宁跟进去,顺手从筐里捡了一颗热乎乎的栗子,指尖一捏,壳就裂了。
她剥出金黄的栗仁,递到长宁嘴边。长宁张嘴含住,满足地眯起了眼。
院门口,李公子看着这一幕,目光落在长安的侧脸上。
那女子剥栗子的动作很轻,嘴角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不是刻意装出来的,是看着小丫头吃得香,自然而然漾开的。那笑容……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可眼下要紧的不是这个。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林安镇的方向,低声问身旁的侍卫:"不知为何,那批神秘人追到这里便退了。"
"甚至完全没了踪迹。"
少年侍卫也压低了声音:"不然,属下去找林安本地的县令打听打听?这镇上若是藏了人,县衙的户籍册上一查便知。"
李公子摇了摇头,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老师吩咐过,此事不能公开。"
他这些日子为了寻武安侯,从崇州一路追到霁州,白天夜里连轴转,眼底已经熬出了青影。
侍卫看着心疼,低声劝道:"大人,您为了寻武安侯的事整日整夜地奔波,也没个音讯。要我说,乱军之中尸骨无存的事也不新鲜——"
李公子打断了他:"我总觉得,武安侯没那么容易死。"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院里——长安正低头给长宁擦嘴角的栗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若那些神秘人一直徘徊不退——"李公子声音压得更低,"谢征,就必在林安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