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隐忧暗生，现实横垣

夜色漫过楼宇，客厅暖黄的灯光柔和安静。

沈负暄坐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抵着眉心，晚饭时和母亲谈话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盘旋。他暂时没有把家庭那边的阻力告诉苏晚禾，不是刻意隐瞒，只是不想刚确定关系的甜蜜，过早蒙上一层压抑的阴影。

可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惫，终究瞒不过细心的苏晚禾。

她端来一杯温水放在他手边，挨着他身旁缓缓坐下，轻声开口：“是不是家里，不太赞成我们在一起？”

一句话直接点破症结。

沈负暄抬眸看向她，微微一怔，没想到她看得这样通透。他沉默片刻，没有再选择回避，缓缓点头，语气沉静：“我母亲已经知道我们重新走到一起。”

他没有添油加醋渲染紧张，客观把傍晚书房里的谈话娓娓道来。沈母并没有激烈反对，只是站在长辈的角度，用前途、精力、过往的隔阂进行理性规劝，言语克制，却态度明确。

听完之后，房间安静了许久。

苏晚禾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其实她心里早有预感。当年那道横在两人之间最大的阻碍，本就是沈负暄的家人。时隔多年，纵然他们已经长大独立，可来自原生家庭的偏见，并不会随着时光轻易消散。

年少的时候，她被动承受分开，连争辩的资格都没有。如今两人成年，能够自主选择人生，可家庭带来的压力依旧真实存在。

“我能理解阿姨的顾虑。”苏晚禾声音很轻，情绪平静，没有愤懑，也没有委屈，“在他们眼里，当年的风波还在，或许会觉得，我们重新在一起，是一件并不稳妥的选择。”

她足够清醒，明白沈父母并非蛮不讲理，只是有着知识分子固有的固执与权衡。

沈负暄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心底泛起一丝愧疚：“对不起，这件事还是影响到了你。”

少年时他无力护住这段感情，时隔多年，依旧要让她面对来自自己家庭带来的压力。这是他心里最深的心结。

“不用和我说抱歉。”苏晚禾抬眼望向他，眼神澄澈坚定，“选择在一起是我们两个人的决定，自然也该一同面对后面所有的问题。只是我担心，你夹在中间，会左右为难。”

她最在意的，从来不是沈父母的态度，而是沈负暄的立场。一边是生养自己的亲人，一边是失而复得的爱人，两难之间最煎熬的，永远是他本人。1

沈负暄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而有力。

“我不会再像年少那样一味沉默避让。”他语气郑重，带着笃定的决心，“现在我拥有独立的事业，也有决定自己人生的权利。我会好好和他们沟通，但我不会因为旁人的规劝，放弃自己认定的人。”

只是道理虽如此，磨合的过程注定漫长艰难。

一夜闲谈过后，生活回归如常的轨道，新的考验很快便接踵而至。

医院的工作骤然进入忙碌的高峰期，接连几场大型手术排满沈负暄的日程。紧急急诊、临时会诊、通宵值班接踵而来。从前苏晚禾能够体谅他工作繁忙，可确定关系之后，聚少离多的现实矛盾慢慢显露出来。

约好一起吃饭，常常会被突如其来的急诊临时打断；计划好的周末短途出行，也因为一台突发手术被迫取消。

一开始苏晚禾总是十分理解，安静等他忙完，耐心回复他抽空发来的消息。可一次次落空，心底难免漫上淡淡的失落。她清楚医生职业的特殊性，理智不断劝自己体谅，情绪却难免生出一丝无力感。

周三夜里，沈负暄连着两台手术，一直忙到凌晨三点。他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手术室，才看见手机里几条苏晚禾发来的消息。原本约好晚上一起吃饭，他临时被紧急手术打断，忙得忘了提前告知。

等他回复消息的时候，夜色已经深浓。

苏晚禾没有抱怨，只是简单回复一句“辛苦了，早点休息”。字句平和，可沈负暄能够感受到文字之下藏着的那一丝落寞。

他站在空旷冷清的走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幕，心底生出无力感。

一边是救死扶伤、不容懈怠的本职工作，一边是想要用心守护的爱人。成年人的爱情，除去心动与偏爱，还要直面事业与情感之间难以平衡的难题。

与此同时，沈家那边也没有停下试探。沈母借着家庭聚餐的由头，委婉提出，希望沈负暄可以安排一次见面，想和苏晚禾坐下来聊一聊。

消息传来的那一刻，新的风浪已然临近。

一边是聚少离多的现实困境，一边即将迎来双方正式碰面的关卡。甜蜜刚刚落地，现实的两道难题，已经悄然横亘在两人前路之上。

夜色沉沉，前路漫漫。

属于他们的考验，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