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切进教室,落在课桌上,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午休时间,班里大半同学都趴在桌上补觉,只剩零星几个人低头刷题、小声闲谈,教室里安静得只剩笔尖摩挲纸张的轻响。
林妍儿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抬手拢了拢耳边散落的碎发,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倦意。一上午的课程紧凑繁杂,连她这种习惯安静学习的人,都难免觉得疲惫。
她低头看着数学练习册上的压轴大题,密密麻麻的公式看得人眼花缭乱,反复演算两遍,答案始终对不上,思路彻底卡在瓶颈。
烦躁感悄悄涌上心头,她轻轻蹙起眉头,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笔杆,鼻尖微微发酸。
周围没有熟悉的朋友,大家或是熟睡,或是埋头苦练,没人可以帮她梳理思路。
她本能地想起一个人。
全班乃至全年级,唯一对这些难题信手拈来的人,只有顾恒。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立刻掐灭。
不行。
她本来就一直在刻意躲避他,若是主动上前问题,之前所有的疏远和克制,全都成了笑话。更何况顾恒性子冷淡,向来不喜与人来往,大概率会冷漠回绝,只会让自己更加尴尬。
林妍儿咬了咬下唇,收回目光,强迫自己沉下心,对着题目重新推演,笔尖却几次停顿,越算越慌乱。
她不知道的是,斜后方的视线,早已默默落在她身上许久。
顾恒没有睡觉,也没有刷题。
他单手抵着窗台,侧脸浸在浅淡的阳光里,长睫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看似慵懒休憩,实则目光寸步未离前排那个焦躁的小姑娘。
他看得很清楚。
她蹙眉的小动作、咬唇的隐忍、笔尖反复停顿的慌乱,还有眼底藏不住的无措,每一个细微的神情,都被他精准捕捉。
同桌趴在桌上睡得正沉,迷迷糊糊小声嘟囔:“恒哥,你咋还不睡?天天盯着前面,不累啊?”
顾恒闻言,视线未动,只淡淡掀了掀眼皮,语气清冷无波:“闭嘴,睡你的。”
同桌瞬间没了声响,重新沉入梦乡。
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顾恒沉默注视着她,看着她对着一道题死磕许久,越算越窘迫,甚至连耳尖都急得泛起浅红。
他素来冷心冷情,对旁人的窘迫、烦恼向来视而不见,从未有过半分共情。可落在林妍儿身上,她一点点为难,就能轻易牵动他所有的注意力。
看着她无措的模样,他心底莫名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软意,还有几分笨拙的无奈。
笨得很。
明明卡住了,宁愿自己硬熬死磕,也不肯开口求助半分。
又胆小,又倔强。
顾恒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几秒后,他收回目光,低头翻开自己空白的练习册。他的书本永远干净整洁,从不需要反复演算,所有难题解法早已烂熟于心。
骨节修长的手指握着黑笔,落笔利落干脆,没有丝毫停顿。
他没有主动上前,没有开口搭话。
他太清楚林妍儿的心思,知道她在躲自己,知道她怕自己、避着自己。若是贸然靠近,只会让她更加慌乱,逃得更远。
他只能克制,只能隐忍,只能把所有的偏爱藏在沉默里。
几分钟后。
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白纸条,被一只微凉的指尖轻轻推了过来,稳稳落在林妍儿的课桌侧边。
力道很轻,悄无声息,没有惊动任何人。
林妍儿正心烦意乱,瞥见桌边的纸条,心头微微一顿,下意识抬头往后看。
身后一片安静,同学们大多熟睡,唯有斜后方的少年,重新闭上眼,倚着窗台休憩,侧脸清冷疏离,仿佛刚才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注视,都从未发生过。
是他。
林妍儿的心跳骤然乱了节拍,轻轻怦怦直跳。
她犹豫两秒,指尖微微发颤,悄悄伸手捏住纸条,快速拉回课桌底下,小心翼翼展开。
纸上没有多余的一字一句,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有工整利落、清隽好看的黑色字迹。
通篇完整、条理清晰的解题步骤,从切入点到演算逻辑,再到最终答案,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避开了所有易错点,甚至额外标注了简便解题的思路。
最后末尾,只有一个极简的小字:简。
意思很直白,这是最简单的解法,不用死磕复杂公式。
林妍儿盯着纸条上利落的字迹,怔怔看了许久。
所有人都觉得顾恒冷漠高傲、不近人情、难以接近,对所有人都漠不关心。
可此刻,这张安静递来的纸条,无声打破了所有人的固有认知。
他明明看到了她的窘迫,明明主动帮她解了难题,却不肯让她发现,不肯让她尴尬,不肯逼迫她接受自己的好意。
他只是默默帮她解围,再假装若无其事。
阳光落在白纸上,字迹温柔又清晰。
林妍儿捏着纸条的指尖微微发烫,心底像是被晚风轻轻拂过,泛起一圈浅浅软软的涟漪。
原来他不是冷漠至极。
只是他的温柔,从不给旁人,只悄悄留给她一个人。
她忍不住再次悄悄回头,目光轻轻落在少年清俊的侧脸上。
他闭着眼,长睫安静垂落,神色冷淡平静,周身是生人勿近的疏离气场。
可林妍儿的心,却在这一刻,悄悄松动了一丝。
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风从窗外轻轻吹进来,拂动桌角的纸条,也吹动了少女悄悄慌乱的心事。
她不知道,这只是他无数次沉默偏爱里,最微不足道的一次。
往后岁岁年年,他所有的温柔、所有的例外、所有的破例,通通只为她一人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