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冷暖两心知

寒渊的风雪似乎不停歇，细碎雪沫终日飘洒，将整片大地覆上一层素白。

自那日水渊引王默去往石室取用灵草后，少女便恪守诺言，极少踏出冰筑偏殿。

只是闲暇之时，她总会不自觉走到冰窗边，目光越过茫茫雪原，望向云海之上的冰封玉台。

这几日，她依靠石室得来的灵草调养曦光灵体，体内灵力日渐充盈。只是偏殿寒气浸骨，纵使有暖阳灵力护体，长久之下，指尖依旧时常泛凉。

这日黄昏，天光浅淡。

王默静坐调息，忽闻殿门外传来极轻的响动。

她起身推开冰门，雪原上空空荡荡，不见人影。只有一方泛着淡淡温凉灵气的玉盘，静静放在门槛之上，盘中盛放着几枚剔透的冰莲籽，能够抵御寒毒、温润经脉。

四下静悄悄的，风雪悠悠落下，寻不到半分旁人停留的痕迹。

王默弯腰拿起玉盘，指尖触碰到冰莲籽，一缕清润的灵气缓缓散开。

这片寒渊之中，除了水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她捧着玉盘站在原地，望向玉台的方向。遥远的高台笼罩在薄雪雾气里，看不清那人的模样。

少女没有出声呼唤，只是静静伫立片刻，而后轻步退回殿内。

不必追问是谁送来，亦不必上前道谢。有些心思，一旦直白挑明，反倒无从自处。

云海玉台之上。

水渊立于玉台边缘，遥遥望着偏殿那一点微弱的金色曦光。

方才放下玉盘之后，他并未走远，隐在风雪屏障之后，默默看着她推门而出。

瞧见她拿起玉盘，没有四处寻觅，只是安静望向这边，水渊眸底微动。

神魂深处的刺痛隐隐泛起，无情道的戒律持续警示。

他不该对凡俗少女诸多照拂，一次次破例，裂痕不断蚕食他稳固万年的道心。

可方才感知到她调息之时灵力被寒气阻滞，终究无法坐视不理。

他不会走到她面前递上灵物，不会说半句关怀的话语，只能借着风雪遮掩，留下一点微薄的庇护。

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远不近，不必直面彼此，不必编造冰冷的说辞。

夜色渐浓。

王默将冰莲籽收好，吸纳其中灵气抵御严寒。

殿内暖意融融，她靠着冰窗，指尖轻轻摩挲玉盘边缘。

那人永远克制，所有照拂都藏在暗处，从不肯摆在明面上。忽冷忽热的距离，像寒渊变幻不定的风雪，让人捉摸不透。

第二日清晨，风雪暂时停息。

王默打算前往石室再取少许灵草。

行至半路，远远看见玉台下方的山道上，水渊静立雪中。

少女脚步下意识顿住，犹豫一瞬，依旧稳步向前。

走到相近之处，她微微躬身，轻声致意：“尊主。”

水渊缓缓侧目，清冷目光落在她身上，平静无波澜：“去往石室？”

“嗯。”王默应声，目光轻轻掠过他，不敢长久对视，“体内灵力消耗些许，打算取些灵草调养。”

短暂的沉默在风雪间蔓延。

周遭只有落雪簌簌的声响。

两人相隔数步，一边是与生俱来的暖阳曦光，一边是亘古不散的寒冰灵力。冷暖气流悄然相融，又悄然分开。

“石室灵材充足，不必急于一时。”水渊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林间妖兽近日愈发活跃，切莫耽搁至暮色降临。”

只是一句简单的提醒，没有多余言辞。

王默心底微动，低头应道：“我知晓了，多谢尊主提醒。”

两人再无多余交谈。王默顺着山道继续前行，水渊依旧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林木之后。

他不会上前同行，不会主动攀谈，不会流露半分逾矩的温柔。

大道枷锁横亘身前，任何过分靠近，都会引来天道注视。

能这般遥遥相望，偶尔一句平淡叮嘱，已是他能做到的极限。

待到王默取完灵草折返，山道之上早已空无一人，只剩下浅浅雪印，很快被飘落的新雪慢慢覆盖，仿佛方才那场偶遇，只是风雪之中一场虚幻错觉。

回到偏殿，王默坐在冰榻上，心绪纷乱。

她分不清，那些暗处送来的灵物、偶然相遇时的叮嘱，究竟只是仙尊出于守护寒渊的责任，还是藏着别的心意。

而冰封玉台之上，水渊重新盘膝入定。

道心隐隐震颤，方才与少女短暂相遇，那一缕暖阳气息萦绕不散，久久无法消散。

他修无情大道，本该摒除一切牵挂。

可自曦光闯入寒渊，所有规矩，都悄悄有了例外。

风雪再起，重新笼罩整片净水寒渊。

一人揣着满心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一人独守无法言说的心事。

情愫藏于霜雪之下，隐晦绵长，谁都不愿率先戳破这一层薄薄的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