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出头。骑楼街。
刚被花珞瑶抹干净的那层灰壳已经彻底散了,糖锅翻着普通糖年糕,几个学生在巷口踢空瓶子,小芸早被桃子塞了块提拉米苏打发去公交站了。街面上就剩青砖、老桂树、廊柱侧那格木柜里橙金桂正卡闷着不动。
然后街口灯杆底下,那块暗角又折了一下。
不是上回那种只立两秒的冷棱光。这次整个人从暗里走出来——身形和上次宝石族那道折面同一个肩宽、同一个不自然的无温度轮廓,切面指环在左手上转了半圈,棱光从六面吐出来,灰青色,没有暖没有冰没有花语任何一脉的活气。她没往前多走,就站在灯杆下,抬另一只手——
"棱镜碎光。"
四个字,和上次没开口不一样,这回真念了。从她指环上六道棱面同时射出细密的碎晶线,不是砍、不是冻、就是在半空拼出一张假的星卡卡面——卡框是宝石切面,卡芯画着一朵灰玉兰残纹,连挥出去的弧都和上回她"撒粉"的落点严丝合缝。
欧阳雪在花店门槛边刚把深蓝笔记收进侧袋,冰凌没出来,但靴边"咔"一层薄霜自己覆上去半寸,盯着那张假卡面没动。
桃子从街心转过来,笔还没翻,就看着那张假的宝石卡在半空转了一圈然后自己碎成渣,没伤到任何一块砖。
然后她侧头,看向花店门内。
森木宇坐在藤桌后。墨色外袍没系紧,杯搁在桌面上,热气从杯口慢慢飘着,茶面没结冰花也没泛棱,就是普通的、刚沏的、温的那一层薄汽。他没抬眼先看假人,先端起杯,喝了一口。放下。才从杯沿挪开视线,扫了灯杆下那个"宝石族"一秒。
"假的。" 他重复了花珞瑶那句,但语气更淡,像在说一只走错巷子的野猫。
桃子没忍住,笔还在手里转了半圈:
"既然是假的——他怎么会星卡术?"
不是质问。就是真问。假壳喷粉她能理解,拿碎棱镜反个光她也能理解,但念咒、凝卡面、放棱线——那不是道具能自己干的活。星卡术有纹路、有契约、有精灵呼应,哪怕仿个形也得有东西从底下供着。
森木宇没把杯子收回去。他拿杯底在藤桌木面上轻轻一转,杯底那圈印又压深了一点。
"可能是有人教他。"
就这一句。平的。
然后他拿筷子似的拿笔尖虚虚点了一下灯杆那个方向,补:
"不是教到真格。是有人把一段宝石族星卡术的'形'抄给他了——卡框棱切、碎光射法、指环冷色,全是壳。没给他精灵、没给他卡芯、没给他和任何一只真宝石精灵对过誓。所以他放出来的那张'卡',碎得比纸糊的还快。教的人不打算让他真用,只打算让他在你们面前再比一次手感——看你们第二次还变不变、变多快、封不封街。"
灯杆底下那个"假的宝石族"在森木宇说话的这几秒里,轮廓开始发虚。不是主动退,是像被谁从背后把那根供着壳的线松了一格——切面指环的棱光暗了半档,肩线散了一层灰边,最后整个从暗角里像没电的投影一样褪回墙砖缝,连脚步声都没留,只砖面上多了一道和上回同位置的、更浅的棱刮痕,叠在上一道旁边,两道并排,像有人在记笔记。
森木宇看了一眼那两道并排刮痕。
"两次了。" 他端起杯又喝了一口,没冷场也没加威压,"第一次认你们变身的色,第二次认你们不追、不净化、不浪费笔。下次——第三次——来的就不是教出来的壳了。是教的人自己来,看那两道痕对不对得上他的刻度。"
他终于把杯子搁实,抬眼,看桃子:
"笔别松。但别先亮七步。他要看的是反应,你给了两次干净的反应,够了。第三次他露真手之前,我接。"
欧阳雪在门槛外,深蓝笔记从侧袋重新翻了半页又合回去,没出精灵。她看了森木宇那句"我接"一眼,没评价,只把靴边那层薄霜自己踩碎了一脚。
桃子把笔塞回腰带。没翻笔记,没变身,没念护花铜铃。就看着那两道并排棱刮痕在砖上泛着没有温度的死冷,和花珞瑶上回说的"下次来的不会是假的了"叠在一起记进脑子。
街口老桂树落了几粒真橙金桂,没黑,没灰,就干干净净砸在灯杆底下那两道刮痕旁边,没盖住,就挨着。
没人再开口。
花店藤桌上的茶杯,这回没倒扣。杯里剩半口温茶,表面什么都没结。
(第二十七章 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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