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楼街的傍晚,本来是最暖的。
糖炒栗子的铁锅支在第三家骑楼下,"哗啦哗啦"翻着,甜香能飘过整条巷子。卖桂花酿的老奶奶把三只粗瓷碗摆出来。灯笼刚亮,青石板上还带着白天晒剩的温度。
然后那点温度,被抽走了。
不是起风。是整条街的光温一起往下掉。路灯没坏,灯罩上却"唰"地凝了一层白霜,橘黄色的光穿过霜层,变成了惨白。糖锅里的栗子"咔"一声,冻裂。
欧阳雪在街口停住脚步。
她没说话。只是偏了偏头,像在听什么别人听不见的东西。
"一只。"她说,声音很轻,"在茶楼门口。被黑气缠着,走不动。不是想伤人。是被绑住了。"
桃子攥紧星卡笔。
"那就去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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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风从百年茶楼的门廊里旋出来,贴着青石板打转,越转越细,像一条白色的蛇。遮阳棚的纸角被卷起来,啪地贴在廊柱上,冻硬了,撕都撕不下来。
风里跌出来一只精灵。
雪人。不大,到桃子腰那么高。碎石和雪冻成的身子,粗糙,歪歪扭扭,头顶歪插两根枯鹿角,角上挂满碎冰条。走起来"咔嚓、咔嚓"。眼睛是两颗冻住的煤球,鼻子是一截剥了红漆的木桩。
它落地之后没动。就蹲在茶楼台阶下面,把两只冰胳膊抱在胸前。像冷,像疼,像蹲在那里等谁来抱一下。
但它身上缠着黑气。暗紫色,一根一根,像铁丝一样箍进碎石缝里。每箍一道,雪人的身子就小一圈。
街坊往两边退。卖栗子阿伯的铁锅刮在青石板上,刺耳地响。没人喊名字,没人喊桃子。就是慌,往巷子里挤。
桃子往前走。
"百花绽放——花开花灵灵!花语力量——变身!"
粉色光裹住她。风铃草从笔记里弹出来,落在她肩头。
"风铃草——护花铜铃。"
金铃网撑开,在茶楼门廊下罩出半圈屏障。退到巷口的路人被挡在外面,听不见里面的钟声,只看得见廊下那层淡金的光,和光里面两个女孩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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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人抬起了头。
两颗煤球眼睛对着桃子。然后它把冰胳膊从胸前放下来,朝桃子伸了一下。
不是攻击。
是够。
它够不到。黑气把它箍死了。冰胳膊伸到一半,被暗紫色的丝线拽回去,碎冰渣从肘关节掉下来,落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白印。
欧阳雪看见了。
她站在桃子身后半步。银白发被白风吹得笔直往后扬。她没急着变身。她在看那只雪人够不到的那只手。
看了三秒。
然后她闭了一下眼。再睁,瞳孔是冰蓝色的。
"润雪纷飞——雪魄冰晶莹!"
蓝光从她身上散开。不是桃子的柔光——是冷光。像月亮掉进了水里,碎成一片一片,整条街的霜,跟着一起亮了。
蓝光散尽,欧阳雪站在街口。
冰蓝色立领短袄,袖口银线雪花边。深蓝缎带系腰,扣是一片六角冰晶。长靴到膝,踩上青石板——无声。石板上的霜,自动朝四周让开一圈。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冰蓝的光在指尖转了一圈。
"冰凌。"她翻开封面,深蓝笔记上,冰蓝色雪花印记微微一亮,"出来。"
一道冰锥从笔记页面上冻出来。落地,碎成六片,重新拼合——一只半透明的六角冰片小精灵,有她前臂那么长,身体空心,里面雪花晶体在缓缓转。
冰凌落上她肩头,停住。没叫。就安静待着,像一片落不下来的雪。
欧阳雪抬手,掌心朝下,压向那只雪人。
"碎冰——不伤人。"
六片冰刃没有飞出去砍。它们落在雪人身侧的地面上,从青石板里往上冻起六根冰柱,把箍着雪人的暗紫色黑气,一根一根顶松。
黑气被冰柱撑开。雪人"咔"地吸了一口气——它身上的碎石松了,鹿角上的冰条掉了两根,碎在地上。
它抬起煤球眼睛,看着欧阳雪。
然后它把冰胳膊,终于够到了欧阳雪垂在身侧的手指。
凉的。粗糙的。碎冰渣还沾在上面。
就搭了一下。一秒。就缩回去了。
欧阳雪的手指,在那一秒里,没有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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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子没等这一秒结束。
"风铃草——钟声彻古!"
"当——————"
第一声。金波荡开,撞上雪人身上那层暗紫黑气,黑气浮起一寸,雪人的身子又稳了一稳。
"当——————"
第二声。黑气裂开细纹,像干透的漆面。
"当——————"
第三声。
整团暗紫黑雾从雪人身上离体——浮到半空,拧成一颗暗紫色的雾球,雾球中心,一张黑星卡的轮廓正在转:碎石底,歪鹿角,两颗煤球眼。
逼出来了。
桃子举笔。
"百花绽放——花开花灵灵!花香——净化!"
粉色光带从笔尖射出,缠上那颗雾球。黑气剧烈翻涌,像被一只手从雪人骨头缝里硬生生拧出来,挤进光带里,一寸一寸化掉。
雾球散尽。黑星卡悬在半空,还在转。
"百灵绽放——黑星卡归位!"
星卡笔画圈。粉色漩涡卷住黑卡。黑色从卡面上一层层褪——
褪完。
卡面是冰蓝色的。碎石底,歪鹿角,两颗煤球眼。和它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是不再是黑的。
欧阳雪的冰凌从雪人身边收回,落回她肩头。
桃子走到茶楼门口那排木柜格子前——花店便携箱,她平时就搁在书包侧袋里。打开一格。
"咔哒。"
冰蓝色星卡滑进去。
她翻开粉色笔记。空白星卡自动飞起——笔记上浮现一枚冰蓝色的六角印记。星卡缓缓嵌入。
风停了。
白风散尽。茶楼门廊的灯笼,霜化了,橘黄色的光,一点一点,重新暖回来。
卖栗子阿伯在巷口探了一下头,又缩回去。没人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整条街就像只是突然冷了一下,又突然不冷了。
欧阳雪低头看着自己肩上的冰凌。冰蓝色长靴上沾了一层薄霜,正在化。
"……比我以为的,暖。"她小声说。
桃子把笔记合上,塞回书包。
"第一次都这样。"她看了欧阳雪一眼,"下次会更冷。但也会更快。"
欧阳雪没反驳。她转头,看向茶楼门口那口青石井。
井盖还在。冻了一层薄冰。井沿上什么都没有。
但欧阳雪的眉毛,微微皱了一下。
"井里。"她说,"还有东西。比刚才那只,沉。"
桃子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那口井。
灯笼的光照不到井底。井沿的薄冰上,有一圈极细的、暗紫色的水痕——像有人刚从里面爬上来,又蹲回去了。
风,从井口下面,往上吹了一小股。
不冷。
是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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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完)1
这章看完感觉还不错,就是有点意犹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