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与松香

九月的风还裹着夏末最后的燥热。

下午最后一节体锻课，操场被晒得发烫，塑胶地面冒着淡淡的热气。

跑道旁围满看热闹的女生，目光全都落在最前方那个奔跑的少年身上。

陆骁。

高三体育生，校短跑纪录保持者。

少年身形极其优越，肩宽腰窄，长腿利落，白色训练服被风吹得贴在脊背，每一次迈步，肌肉线条干净利落，野性又克制。

他跑得很快，风掀乱额前黑发，下颌线绷紧，薄唇微抿，整张脸冷得近乎淡漠。

直到冲过终点线。

哨声落下的瞬间，全场起哄声炸开。

陆骁停下脚步，微微俯身撑着膝盖喘气，脖颈线条绷得笔直，汗珠顺着利落的下颌一路滑落，没入衣领。

他没看任何人。

视线越过喧闹人群，直直望向对面的艺术楼露台。

那里站着一个女孩。

苏知苒。

舞蹈服是干净的米白色，裙摆极轻，被风吹得微微晃。她刚结束晚功拉伸，手里拎着舞蹈鞋，侧身站在栏杆边，垂着眼整理袖口，侧脸干净、脖颈纤长，像一捧凉软的月光。

操场喧嚣震天，她安静得仿佛和这里是两个世界。

有人顺着陆骁的目光看去，瞬间懂了。

——又在看苏知苒。

全校都知道，体育楼最野最冷淡的陆骁，眼里永远只装艺术楼那个最乖的舞蹈生。

但没人敢乱说。

因为陆骁的喜欢，从来不是张扬起哄。

是沉默、专注、极具占有欲的注视。

苏知苒像是感应到那道灼热视线，轻轻抬眼。

隔着一整个操场的距离。

风从中间穿过。

她看见跑道尽头的少年。

陆骁也刚好看着她。

四目相对的一秒。

喧闹全部虚化。

他浑身是汗、野性张扬、少年气滚烫。

她干净温柔、安静柔软、气质清冷如雪。

极致反差，却莫名贴合得要命。

苏知苒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下意识往后收了半步。

太刺眼了。

他的目光。

像带着温度，直直落下来，穿透人群、穿透热风，牢牢锁在她身上，直白、沉敛、不遮掩。

陆骁看着她小小的后退动作，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没人捕捉。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最喜欢看苏知苒害羞躲闪的样子。

乖、软、一撩就慌。

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想把她那点清冷安静，全部揉热。

男生们勾肩搭背去小卖部，陆骁单独走，步伐径直穿过操场，走向艺术楼。

夕阳斜斜落下来，把他影子拉得很长。

艺术楼楼道安静，木地板踩上去轻响，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松香、舞蹈室地板清洁剂的味道，干净又温柔。

和他身上燥热的少年汗味，完全相反。

二楼最里间的舞蹈室门半开。

他站在门外，没进去，只靠着门框，安静看着里面。

苏知苒在压腿。

她单腿搭在把杆上，身体轻轻前倾，脊背压得极直，腰线纤细柔软，动作标准、克制、优雅。

长发束成低马尾，碎发贴在颈侧，皮肤白得透光。

每一次轻微呼吸，肩线都会轻轻起伏。

陆骁目光慢慢沉下去。

别人看她是干净温柔的舞蹈女神。

只有他知道。

她柔软、敏感、极易害羞。

只要稍微靠近一点，她就会紧张到呼吸乱掉。

这种反差，最要命。

苏知苒压完最后一组动作，正要站直，余光忽然瞥见门口的人影。

她动作一顿。

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