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云山的清宜谷素来是紫衍州数一数二的风景名胜,仙草繁茂,珍兽遍地,谷中引寰阁更是收尽天下奇物,令人叹为观止。曾有修士作诗云:
叠嶂浮烟锁翠峦,一溪澄碧入湖宽。
灵葩绽露凝晨霭,异兽寻幽隐岫盘。
别院临波依岸筑,珍阁倚壑凭栏看。
亭临绝顶栖云鹤,隐者行踪未可观。
当真是个清修的好去处,只可惜一声嘈杂打破了山中的宁静。
“小晏子,四师兄约麻将了,问你去不去。”
真是俗气。
“等我抓住这只肥鸡!吃饱了才有力气打牌……哈,看我不把你大卸八块!”
真是暴力。
一位穿着玄色大袖宽袍的修士站在湖边,青年模样,手持一柄折扇,书生意气。此人正是玄云山五长老,绿屏峰峰主,揽沧尊云疏砚。
此时他看着在草地里和几只灵鸡斗智斗勇的七师弟,不由得扶额长叹:“小晏子,好歹也是玄云山六长老、青鸾尊、九州最年少的元婴修士、玉馔楼最大老赖、玄云山神秘偷酒犯、掌门师兄最爱的沙包……这般行为举止,简直是有伤风化,粗鄙不堪。”
“停停停,师兄你莫不是来消遣我的,还是说你想来分一杯羹。”草地里,一个披头散发,穿着粗布麻衣,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的俊俏少年双手抱着一只肥大的灵鸡,沾了一身泥,和寻常乡野孩童别无二致。
被称作小晏子的少年将灵鸡举过头顶,欢快的跑回湖边别院,大声喊着:“师兄你不来帮我生火,鸡毛都吃不成!”
云疏砚笑着跟在他身后,进了院中,脸色骤然一变。
“我记得上个月来看你的时候,院子里可不是这样。”云疏砚看着院中一地狼藉,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少年大大咧咧坐在屋檐下:“这里没席竹峰热闹,没人陪我玩,就抓了几只小猫回来解解闷。”
云疏砚指向院子里的三只两人高的翠虎,气不打一处来:“这叫小猫?它这块头能一口给你吃了!”
少年嘟囔着:“还不是因为师兄师姐都不来找我,我一个孤寡老人待在这山里,只能寄情于山水,陶醉于酒水喽。”
云疏砚无奈的踢开脚下杂物,推门想进去坐坐,少年见状连忙叫住他:“师兄你等下!里面……”
云疏砚刚推开门,数不清的酒葫芦就涌了出来,他左手一抬,这些酒葫芦就浮在了空中,然后被云疏砚丢到院子里,整整齐齐的排了好几列。
“江晏尘,天黑之前收拾干净,否则我会带着大师兄来收拾你。”云疏砚黑着脸,一甩衣袖,头也没回的转身离开。
“诶师兄,你不吃吗?不吃那也要等等我一起去找四师兄打牌啊!”
江晏尘撇撇嘴,埋头开始处理烤鸡,没有一点想收拾的意思。
云疏砚来到引寰阁,准备将玄云山最近新收录的功法存入阁中,却惊恐的发现阁中的珍奇宝物消失了大半,那些珍贵功法却摆在原地,与周围的空旷格格不入。
而离门最近的柱子上,有人龙飞凤舞的写下了:
懒得争名逐利忙,混个逍遥度日长。
凡物若不为我用,闲置空楼坐等荒。
“江——晏——尘!”
……
刚刚吃上第一口烤鸡的江晏尘打了个喷嚏,抬头看见三只翠虎蹲在旁边盯着他,口水流了一地。江晏尘没好气的踢开最近的一只:“滚一边去,我自己还不够吃呢。等会我出去打牌了,你们就自己去找吃的。”
“今天这牌你怕是打不了了。”
江晏尘感觉面前一黑,嘴里的肉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被云疏砚拧起,下一刻就来到了百米高空。
“师兄!师兄!放我下去!”江晏尘哀嚎道,“求求你了!”
云疏砚见他反应这么大,想起了两百多年前刚刚修行时粘人乖巧的小师弟,那时候才十几岁的江晏尘害怕了也是这样叫,心里不由得一阵感慨。
云疏砚终究是舍不得对江晏尘发狠,手上一松,江晏尘就像传令符似的蹿了出去,直直扎向院子里。然后云疏砚就看到院子里一顿鸡飞狗跳,没过一会,江晏尘拿着被翠虎啃了一半的烤鸡,大哭着走了出来。
“我抓了好久的鸡,就被这傻猫吃了!呜呜呜——”
“……”
云疏砚又气又想笑,下去摸了摸江晏尘的头:“师兄再陪你抓一只,吃完了我们去打牌。”江晏尘听后一头闷进他怀里,头使劲蹭了蹭:“好!师兄能不能再借我两千灵石。”“行,但这是最后一次。”“好耶!师兄最好啦!”江晏尘撒开他,往草地上跑去,物色下一只猎物。1
这小师弟也太逗了吧
云疏砚发现他的脸似乎比刚才更白净些了,猛的低头,发现胸口处有一大滩油渍。
云疏砚捂着心脏,扶着院门深呼吸好几次,才忍住了打江晏尘一顿的冲动。
不能打,不能打,小晏子只是一个人太寂寞了,都是我的错,我应该多陪陪他的,以后必须天天来看他,不能再让他闯祸了!
茂源峰。
三长老方鹤山正在对着水镜换试新衣,江晏尘一脚踢开门,给他吓得不轻。
“四师兄,我来打牌了。”江晏尘手上拿着云疏砚给的两千灵石,得意的向方鹤山招手。
方鹤山看都没看他一眼:“你来晚了,大师姐刚走,回去过你的野人生活吧。”
江晏尘无聊的走出来,云疏砚见他扑了个空,就带着他往其他地方去闲逛解解闷。
“三日后是新一年宗门弟子大选,小晏子你也要来哦。”云疏砚打开折扇给江晏尘遮阳,江晏尘不满的扭了扭头:“这种事我已经有五十年没参加了,掌门师兄也不会为难我的。”“今天早上我特意去找大师姐算过一卦,她说这次的弟子大选会有惊喜——对你来说。”
江晏尘抬头看向他,一脸嫌弃:“哪年不是这么说,哪年又不是一群杂灵根的在山门下晒太阳,晒出事了还要玄云山担责。而且我是水灵根,怕热呢。就算我去了,你们也坐不住,迟早会跑路的吧。”
“今年不一样,大师姐说了绝对会有惊喜,如果没有她就输你一万灵石加包你一个月的玉馔楼饭食。”云疏砚正色道,江晏尘见他这样倒是觉得奇怪:“该不会是你和那老太婆合起伙来整我的吧?我还欠她好几万灵石,她会舍得倒贴我?先说好,我最大的资产就是身上这套衣服,不怕我裸奔你就给扒了吧。”
云疏砚叹道:“我怎么舍得让小晏子裸奔呢,但……”
江晏尘顿感背后一凉,转过头去,一位仙姿绰约的女子立在他身后,微微笑着:“我倒是舍得,但怕脏了我的眼。作为骂我‘老太婆’的惩罚,小晏子就把之前打麻将欠的账结清了吧。”
此人正是席竹峰峰主,玄云山大长老秦清玄。
江晏尘不语,而是埋头开始宽衣解带,也不管周围有没有其他弟子。
云疏砚大惊,连忙从储物袋取出一件鹤羽长袍遮住他:“大可不必啊小晏子,不就六万灵石吗,师兄给你出了。”
江晏尘双眼含泪,可怜兮兮的看向他:“师兄,这可是你半年的俸禄啊,师弟我实在过意不去啊。”云疏砚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少打牌就好,这点小钱不影响的。”
秦清玄收下云疏砚的灵石,说道:“是今年欠了六万,加上过去两百年,一共是七千三百七十二万,抹去零头,还有七千四百万。”江晏尘大声闹道:“哪有这么多!而且你怎么可以这样抹零!”
长老一年才十二万灵石,他江晏尘才做长老八十年!
“师姐~人家真没钱嘛,能不能再宽限几百年~”
“不行,既然今天遇到了,那就今天一起结清。”
“那要是我实在拿不出来呢?”
“我瞧小晏子也颇有佳姿,那我把你卖到山下玄云城一处好店家,反正你还有近一千年寿限,一年挣七万多就能把钱还清了哦。”
见秦清玄笑的十分阴沉,江晏尘这下是真的害怕了,这老太婆欺负他两百多年,什么样的阴招他都一一品鉴过,卖到那些地方还真是秦清玄干得出来的事!
秦清玄见江晏尘怂成那样,捂嘴笑道:“可以给你宽限一百年,但这一百年里你要每天到我这干活,修枝理花、洒扫庭除。”
“包饭吗?”
“不包,自己解决。”
“求求师姐了,一顿就行,别饿着我。”
“那就一顿。”
“求求师姐了,再添一顿吧,我吃的多。”
“滚。”
把江晏尘打发走后,秦清玄和云疏砚来到席竹峰揽月楼坐下,秦清玄为云疏砚斟了一杯茶,问道:“他答应去弟子大选了吗?”云疏砚摇头:“看他那样,怕是不相信我俩的话。”
“不管怎么样,三日后就算是拖也要把小晏子拖到山门前。”秦清玄抬起右手,食指凭空一点,一个乌木盒子落到她手中,“我用了一些手段,让他来到玄云山,剩下的就看小晏子的造化了。”
云疏砚问道:“所以究竟是什么事,还和小晏子有关?”秦清玄把乌木盒子递给云疏砚,云疏砚疑惑着打开,里面是一副卷起来的画像,展开画像后,云疏砚震惊的看向秦清玄:“大师姐,他……”
“嘘。”
秦清玄做出噤声的动作,随后起身离开。
“先不要告诉小晏子,毕竟惊喜被提前告知,就不是惊喜了。”
“我很疑惑大师姐你的手段是什么?”
“当然是干的坏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