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

傍晚的暑气慢慢消散，放学的人流散尽，教学楼渐渐归于安静。

沈逾白收拾完错题卷子，没有跟着大部队走正门。他习惯躲开喧闹，拎着单薄的书包，绕到学校后方那条少有人来的老巷。

巷边栽着高大的梧桐，浓密枝叶把天光剪得碎碎的，晚风一吹，叶影在墙面上轻轻晃动。这里是他私藏的独处角落，平日里几乎不会碰到同学。

连日刷题熬夜带来的疲惫沉沉压在肩背上，他靠在斑驳的旧墙面上，微微垂着眼稍作休整。指尖无意识摩挲书包磨得发旧的侧边，少年单薄的身影浸在暮色里，把所有的倦意都藏在安静之下。

巷口传来脚步声。

陆昼坐家里的车过来办事，司机把他送到巷口就开车离开了。他要步行穿过这条老巷去取一份文件。

身上脱去了校服，穿一身松弛的私服，褪去了课堂上那股张扬矜贵，多了几分生活化的松弛。他手里捏着一叠整理好的纸质文件，步子放得很轻，拐进巷口，一眼就看见了靠墙站着的沈逾白。

落日残余的柔光落在少年低垂的眼睫上，安静得近乎易碎。陆昼脚步顿住，没有贸然上前惊扰。

他本打算直接走过去，可视线落在沈逾白泛白的唇色，还有微微绷紧的肩膀，终究停住了脚步。晚风掀起少年额前碎发，藏不住那层掩不住的疲惫。

“很累？”

低沉的声音轻轻划破巷内的寂静，语气很轻，没有压迫感。

沈逾白猛地抬眼，眼里还带着几分放空的茫然，转瞬又恢复惯常的淡然。他没料到会在这里遇上陆昼，愣了一瞬，轻轻摇了摇头。

“没事，只是有点乏。”

长久紧绷的学习压力，他向来习惯一个人扛，很少在外人面前展露倦怠。

陆昼缓步走近，刻意维持着安全距离，没有过分靠近。目光落在他略显苍白的脸色，低声说道：“别把自己绷得太紧。”

旁人只看得见沈逾白稳定亮眼的成绩，却很少留意他背后熬的无数个夜晚。唯独陆昼，总能看穿他刻意掩饰起来的疲惫。

沈逾白心口轻轻一动，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想直起身，后背往墙上一撑，肩头蹭到书包背带。那只旧书包本就带子有些松，猛地一晃，“啪”的一声从肩头滑落在地。

书本、草稿纸散落一地，几张写满演算的草稿纸被晚风卷起来，飘出去两三米远。还有一个皱巴巴的廉价饭盒，也滚到了陆昼脚边。

沈逾白脸色微变，连忙弯腰想去捡拾，指尖刚碰到地面，一阵眩晕袭来，身子晃了晃。

陆昼眼疾手快，伸手虚扶了他胳膊一把，没有用力攥住，只是轻轻托住，防止他摔倒。

“慢点。”陆昼的声音压得更低，“别着急。”

沈逾白微微挣开，耳尖泛起淡淡的红，有些窘迫。他平日里总是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很少这般狼狈。

陆昼没有多看他窘迫的神情，蹲下身，伸手去捡四散的纸张。晚风还在吹，他抬手按住几张快要飞走的草稿，目光不经意扫过饭盒，那饭盒边缘已经磕出好几道小坑，一看就是用了很久。

“这是你的晚饭？”陆昼捡纸的动作顿了顿，轻声问。

沈逾白蹲在他旁边，飞快收拢散落的卷子，指尖攥得很紧，声音很轻：“嗯，家里带的。”

暮色一点点沉下来，梧桐影子笼罩住两个人。巷子里安安静静，只有树叶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