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操场褪去了正午燥热,高三大半班级留在教室刷题,零星几个人留在场外透气。
陆昼刚结束泳池训练,换下泳衣套上宽松校服外套,额前碎发沾着细碎水汽,手里拎着水杯,沿着塑胶跑道慢走放松。他向来热闹,路过打球的同班男生时随口搭了两句闲话,笑意明朗,眉眼舒展,是整条跑道上最惹眼的少年。
跑道外侧的石凳上,坐着沈逾白。
他怀里压着一本英语单词册,指尖反复摩挲书页边角,面前摊开的草稿纸上写满习题演算步骤,一整天的课后兼职耗掉了大半力气,他趁着晚饭前的空档躲在这里背书,避开教室里拥挤嘈杂的人群。
最开始留意到陆昼,是那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对方顺手递来的一把伞,那一瞬间的光亮,悄悄落在了他平淡乏味的日子里。之后他总下意识在人群里搜寻那道身影,体育课看他运动,课间偷看他和同学说笑,把细碎心绪一字一句写进上锁的日记本里,从来没打算让任何人发觉。
陆昼走着走着,视线无意间扫到石凳上孤零零的人影,脚步顿了半秒。
之前雨天顺路送过对方一次,之后偶尔在走廊、操场擦肩而过,他只记得这个男生总是安安静静,独来独往,身形偏瘦,永远埋着头看书或者做题,在班里像透明人。出于一贯的热心,他主动停下脚步,隔着半步距离开口,语气自然平和,没有半分刻意讨好:
“晚饭时间快到了,你一直在这儿做题,不去食堂吗?”
沈逾白猛地回神,慌乱合上单词本,耳尖微微发烫,抬起眼对上陆昼带着笑意的视线,慌忙低下头,声音很轻:
“我等会儿去校外便利店随便吃点,还有几道题没理顺。”
“便利店的便当没什么营养,高三耗体力,还是尽量好好吃饭。” 陆昼随口叮嘱一句,没有过多打探他打工的私事,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他抬手拧开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这阵子课业压力大,别硬扛着。”
几句对话简短克制,没有多余拉扯。
远处传来同班同学喊陆昼集合的声音,他回头应了一声,朝着沈逾白抬手轻挥示意道别:“我先走啦,你也别学得太晚。”
说完,少年转身大步融进晚风里,背影明亮鲜活。
石凳边只剩下沈逾白一人,他低头望着草稿纸上凌乱的字迹,心脏轻轻发颤。
对方只是习惯性的善意,对谁都如此,唯独自己把这片刻温柔反复珍藏,暗自放在心底反复回味。他清楚两人之间隔着很远的距离,家世、生活轨迹天差地别,眼下最重要的只有高三备考,不能生出不合时宜的念想。
他重新翻开单词册,只是这一回,视线总忍不住飘向陆昼离开的方向。
操场晚风掠过树梢,卷走白日刷题的疲惫,两个人依旧是各自前行的平行线,只是某次擦肩的对话,在平淡日常里,悄悄落下了一点极淡的印记。
陆昼往前走的时候,脑子里也不自觉闪过方才石凳上少年局促的模样,下意识多回头望了一眼,心里生出一点淡淡的好奇:这人好像总是独自待着,看着格外单薄。
他没有深究,很快和同伴汇合,说笑打闹,将这点念头暂时压下,可不经意间的留意,已经悄然开始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