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好,不过你可别累坏了,不然陆安那家伙发起火来,连李队长都拿他没辙。”
何念风笑了笑:“我爸跟我说过,男人如果受不了苦和累,那就做女人算了。”
“那也得看什么活儿,农活糙,不比那些动脑的。掰久了胳膊会酸,使不上劲儿。等下咱俩换着来。”
“行。”
李卫山看着他们从玉米地里一袋一袋地将玉米搬到车厢,算着一亩地的效率,几十个人才抵得上一台收割机的效率……而且他们也无法像机器那样不停工作……
“今天晚上……睡不了了……”
太阳近黄昏,何念风满脸汗水不停地往下掉,李卫山劝他歇歇再干,他不肯,只因别人都没歇息,他若歇息,显得自己娇生惯养。
安叔开着车从远处朝这边赶来,车厢坐着两个人,里面装着大锅、菜、调料和肉。开到上坡后找了个地方停下:“你俩赶紧生火做饭!不能饿到他们!”
那两人当即开始卸东西:“放心吧!不会让任何一个人吃不饱的!”
安叔跑到地头,看到何念风扛着一袋玉米晃晃悠悠地走出来,吓得上前接过来:“让你帮着掰玉米,你玩命儿是吧?!”
“没有安叔,就是腿酸了。”
“你没干过这种活,不知道怎么干轻松,他们都干了几十年了,你跟他们比耐力?”
安叔把玉米放进车厢,从旁边地上的箱子内给了他一瓶矿泉水。
“歇息歇息,等会儿吃完饭再掰!”
“行……”
何念风已经累得不顾形象,一屁股坐在地上,打开矿泉水咕咚咕咚地喝下。
李卫山见安叔来了,从另一侧走过来:“还是你的话有用,我让他休息他都不肯。”
“这孩子很要强,跟他爹一个样。”
李卫山笑了几声:“得加把劲儿了,谷禾镇收了一半多了,明天必须收完。”
“希望能来的及。”
深夜,所有人都没回家,李卫山组织人在谷禾周围的各个地方拉起灯,这一晚,发电机的轰鸣声和收割机的咆哮音响彻了谷禾的夜空。
“小风!你还能顶住吗?!”
安叔带着头灯询问不远处扛玉米的何念风。
何念风背着玉米,一步一步跟着头灯照出来的路走着:“安叔,我顶得住!”
“慢慢来,一定别强撑着。”
“好!”
李卫山在地头接过何念风的袋子:“小风,你喝点水休息休息。”
“好……”
何念风拿起一瓶水看着天空,这是一次没有风,没有星星和月亮的夜晚,也是暴雨来之前的宁静。
到了凌晨,撑不住的人找一处地方眯一会儿,没休息的继续掰。
李卫山坐在靠着树休息的何念风旁边:“怎么样?在城里没见过这场面吧?”
何念风闭着眼睛:“没有,在城市里,我每天的生活都只是两点一线。”
“听老陆讲过,你呢?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平淡但不枯燥算吗?”
“算,怎么不算,不过那样的生活,很难。”
何念风渐渐没了话,呼吸变得平稳,他睡着了,太过劳累让他发出了轻微的打鼾声。
李卫山小声地靠到另一边眯上了眼睛,他曾经也想着这种生活,到后来发现,自己想要的生活,根本找不到。
不知过了多久,一村民大喊:“李队长!起大风了!”
李卫山听后立马瞪大眼睛,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五点了。
风,很大的风,大到玉米杆都跟着剧烈摇晃,他不得不叫醒还在休息的人。
何念风也被嘈杂声吵醒,察觉到起大风后,马上精神了起来。
“大伙儿!暴雨要来了!咱们得抓紧了!”
所有人顶着大风钻进玉米地内,衣服穿得少的,叫家里人来送。
“老陆!老陆!”
李卫山喊着安叔,但并未有回应,一村民听到后回答:“安大哥带着两个人去找雨衣了!他说今天得扛着暴雨掰了!”
“知道了!”
天渐渐发亮,沉闷的雷鸣声也开始在天空作响,陆溪同几位中年的村民妇女开着电动三轮车来到上坡送早餐。
“何念风!”
听到陆溪的叫喊,何念风从玉米地里钻出来:“陆溪,你怎么来了?”
“给你们送早饭!”
说着,陆溪就将一份早饭塞进了何念风满是伤痕的手中。她注意到了,但没说,毕竟这不是平时,他也没有因为被玉米叶划伤手而选择离开。
所有人吃过饭后没多说话就返回了地里,陆溪坐在何念风旁边看着他。
“累吗?”
“累,但还能干。”
“真是个要强的笨蛋。”
“嘿嘿。”何念风站起身,看着她:“你赶紧回去吧,看这样子,马上就要下雨了。”
“嗯,我在家等你。”
“好。”
一个小时后,本来沉闷的雷声打下了一道响雷,大雨如倾盆般落下,李卫山举着喇叭大喊:
“大伙儿!出来穿雨衣!”
安叔拿着雨衣一件件递给他们,到何念风时:“你回去歇息吧,我怕你累坏身子。”
“没事儿安叔,玉米没多少了,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何念风拿过雨衣穿上走了回去。
不到一个小时,地里已经开始存水了,这大大增加了人力扛玉米的难度,如果再过几个小时,地里陷了,收割机就无法工作了……
“收不完了……”
李卫山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一通电话打了过来,他接听:“怎么了?”
“真的?太好了!”
安叔听到后,凑上前:“怎么了?!”
“有一块千亩地收完了,收割机已经在半路上了。”
“太好了!”
李卫山举起喇叭对着地里就喊:“再坚持一下!收割机马上要来了!”
一段时间后,前后陆陆续续十几台收割机全部进了上坡的地中,直到最后一亩收完,李卫山再次接听到了电话。
“队长,谷禾镇总计三万六千三百二十七亩地……全部收完了!”
“收完了……?”
“嗯,收完了。”
李卫山挂断电话,眼含热泪地看着安叔:“收完了……收完了!两天时间,谷禾镇三万多亩地全部收完了!”
安叔也高兴得流出了眼泪,不仅他们,周围的人也是。
只有何念风不理解,为什么收完了能高兴得流出泪,或许是他没种过粮食,不知道里面的辛苦吧。
何念风回到家中换了件干燥的衣服在楼下等着,安叔开着一辆轿车到了门口:“上车!李队长慷慨,请咱们下馆子!”
“好!”
上了车后,何念风坐在车内看着窗外还在下的暴雨:“安叔,两天收三万多亩粮食,就像做梦一样……”
“不可思议吧,这也就是古人常说的人多力量大。”
“是啊……”
来到饭店后,何念风不是想着吃饭,而是想着去找一个人,他看着安叔:“安叔,你的车我能开吗?我想去一个地方……”
安叔没说二话,直接将钥匙递给他:“安心去,我回头给你打包俩菜。”
“谢谢安叔。”
何念风开着车到了谷禾酒馆,他推门而进,谢承已经倒了两杯酒在那里,仿佛知道他要来。
“喝吧。”
他走过去将面前那杯酒一饮而尽,暖和的感觉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我想不明白……”
“说。”
“当大家听到玉米被收完后,都高兴得流下了眼泪,可我却只有喜悦……是为什么?”
“因为那是他们的命。”
“是啊……我之前说过,怎么就忘了呢……”
谢承从柜台下拿出一个空瓶,看着他:“在乡下,粮食占他们的收入来源百分之八十,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何念风若有所思地盯着空杯,下一秒,一道液体将其填满,他抬头而望:“那你呢?酒馆似乎也没人来,你是怎么生活的?”
“明天你会知道答案的。”
谢承只说了这么一句,他没有去猜测,将一切都交给了明天。
“虽然之前说过不问你的身份,但我对你越来越好奇了。”
他只是浅浅一笑,转身擦拭架子的边角。
次日——
正在睡觉的何念风被一阵敲门声震醒,他眯开眼睛:“谁啊?”
“我。”
门口传来了陆溪的声音,何念风穿好衣服后走去开门。
“是有什么事情吗?”
“今天是大事,快跟我走!”
何念风刚想说等我洗漱一下,可还未开口,陆溪抓着他的手腕就走。
在谷禾镇大队门口,镇子每家每户都来了一个人,他们手中提着很多东西,有的提水果,有的提鸡蛋,数不胜数。
安叔看到陆溪拉着何念风赶来后上前:“安静地跟在队伍里,不要说不该说的话。”
何念风还没反应过来,陆溪就拉着他走进了队伍。
“陆溪,这是要干嘛啊?”
“祭祀丰神,每年都会在玉米收割后的第二天举行,寓意着这一年的作物已全部收割,请丰神继续保佑来年风调雨顺。”
“我记得这附近也没有庙吧?”
正说着,李队长带着各个村的村长走了过来:“每村村长带领!出发!”
队伍浩浩荡荡地朝着大路而去,本来何念风没感觉出什么,直到走了一半,他想起了昨天谢承说的话。
你明天会知道一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