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的金砖凉得硌膝盖,逐玉垂着眼打哈欠,宽大的皇子朝服滑下来半幅胳膊,露出腕上还沾着的市井糖葫芦糖渣。
龙椅上的萧烬指尖捻着一串刚递上来的弹劾奏折,眸底冷意翻涌,面上却吊儿郎当打着酒嗝,龙袍领口歪歪扭扭,连冠冕都戴得斜了半寸。

七皇子整日流连烟花之地,昨夜更是当街抢了民女,实在是有辱皇室颜面,请陛下严惩!
逐玉眼皮都没抬一下,半瘫着跪那就差把“我是废柴”四个大字刻在脑门上。
哦?逐玉,你有什么好说的?

男人的声音懒懒散散飘下来,尾音还刻意压着点暧昧的调,只有逐玉听得出那点藏了三年的咬牙切齿。
他猛地抬眼,刚好撞进萧烬望过来的视线里,对方眼尾那颗小痣在明黄烛火下晃得他眼疼,和三年前雪夜里亲手按在他喉间的那根手指一样扎人。
回陛下,臣弟……

话还没说完,就见萧烬忽然把手里的奏折往龙案上一摔,神色陡然冷了下来,直勾勾盯着他腕上那道旧疤。

既然七弟这么喜欢玩,朕便把刚抄家收上来的那批美人,都赏给你如何?
逐玉吓得一缩胳膊,刚蹭到朝服袖管的糖渣又簌簌往下掉。
别啊陛下!臣弟近日腰酸腿软,消受不起这等福分!

底下弹劾的大臣脸都绿了,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萧烬嗤笑一声,指尖敲了敲龙案。

消受不起?那七弟倒是说说,昨夜当街抢的民女,你是怎么消受的?
逐玉噎了一下,余光扫到那大臣要张嘴,赶紧先嚎了一声。
臣弟那是看她被人贩子追,好心送她回家啊!

那弹劾的大臣“噗通”就跪了,手指抖得跟筛糠似的。

陛下!臣、臣是听底下人禀报的,不知实情啊!
萧烬抬了抬眼皮,指尖还在龙案上慢悠悠打着拍子。

哦?合着你是拿着没影儿的事,来朕这告御状?
那大臣脑门哐哐往金砖上磕,血珠子都渗了出来。

臣有罪!臣听信谣言,构陷皇子,求陛下恕罪!
萧烬忽然笑了,抬手指了指逐玉。

求朕没用,你得问七皇子肯不肯饶你。
逐玉吓得差点跪歪了。
臣、臣哪敢要他赔罪啊!陛下您这不是折我寿吗!

逐玉差点蹦起来,手腕上的糖渣又掉了好几粒在金砖上。

哦?七弟倒是心善。
萧烬指尖顿了顿,眼尾的小痣挑了挑,笑意凉丝丝的。

既然七弟这么大方,那这诬告的臣子,便打三十大板逐出京吧。
萧烬话音刚落,殿外立刻冲进禁军拖走了还在哭嚎的大臣。
逐玉刚松了口气,就听见那人慢悠悠又开了口。

至于七弟腕上的糖渣,也该擦干净了,免得下次再被人当把柄。
逐玉后背一僵,赶紧攥起袖口蹭了蹭手腕,蹭得糖渣全嵌进衣料纹路里。
臣弟记住了!下回绝对不吃糖葫芦就上朝!

萧烬闷笑一声,刚要说话,就见殿外太监慌慌张张跑进来,“扑通”跪倒。

陛下!北疆急报!匈奴破了三座城,已经往雁门关去了!
满殿朝臣瞬间倒抽一口冷气,交头接耳的嗡嗡声瞬间炸了起来。
萧烬指尖猛地攥紧了奏折边缘,面上还是那副懒懒散散的模样。

慌什么?不就是几个匈奴蛮子,值得你们这群人吓成这德行?
逐玉垂在身侧的手倏然攥紧,指节都泛了白。
满殿瞬间静得针落可闻,没人敢接话。
有老臣颤巍巍出列,话都抖不利索。
#101322222 陛下!雁门关守将上月刚病故,眼下无将可用啊!
萧烬抬眼扫过跪了一地的朝臣,最后落在垂头的逐玉身上。

那依诸位看,谁去合适?
满殿朝臣脑袋垂得更低,连气都不敢大喘。
逐玉心跳得快蹦出来,刚要往后缩半步,就听见萧烬的声音精准砸在他头顶。

朕瞧着七弟平日里身子骨挺硬朗,不如……你去?
逐玉猛地抬头,脸都白了。
陛下!臣弟连杀鸡都不敢,去了不是给匈奴送人头吗!

逐玉差点当场给萧烬磕一个,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萧烬撑着下巴笑,指尖漫不经心敲着龙案。

哦?可朕瞧着你昨夜把人贩子打得满地找牙的时候,身手挺利索啊。
逐玉差点被口水呛到,脖子都快摇断了。
那、那是巧合!我那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萧烬挑了挑眉,指尖在龙案上画了个圈。

是吗?那雁门关外的匈奴,说不定也刚好是死耗子呢。
我不是猫啊陛下!您这是把我往虎口里送啊!

逐玉急得鼻尖都冒了汗,屁股都快离了地要站起来。
萧烬嗤笑一声,眼尾那点小痣亮得扎人。

这事就这么定了,三日后启程。
逐玉脸垮得能坠个秤砣,刚要张嘴再喊冤。
萧烬指尖敲了敲龙案,眼尾扫过他。

再废话,就把那批美人一块儿打包送你随军。
逐玉瞬间闭紧了嘴,脖子缩得跟鹌鹑似的。
臣弟去!臣弟现在就回去收拾行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