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皆是获利之人,用评判他人的对错,短暂逃避自身的困顿。既然从中得了益处,便该承担对应的代价。”
“世间万事,有因皆有果,一报,还一报。”
有因皆有果……
那么她的果呢……
姜在芸如愿为沈惊澜讨回迟到十年的公道,却也清清楚楚知晓——
十年私刑,累累人命,情可悯,法难容。
她愧对律法,也愧对十年被自己抛下、独自寻觅自己、独自挣扎查案的女儿。
她朝台下僵立失神的陆梧攸望了一眼,算作十年亏欠的辞别。
随后取出袖中短匕,毅然自裁于高台之上。
素衣染血,十年孤勇深情、十年血泪执念,尽数落幕西风。
全场死寂。
陆梧攸心神俱裂,悲痛翻涌,身形摇摇欲坠。
谢清衍稳稳扶住她肩头,隔绝所有喧嚣、所有目光、所有风雨。
十日后。
宋簪禾一身华贵的和亲礼服,珠玉压得肩头沉沉。
她与陆梧攸立在长亭之下,四下随从内侍远远退开,留给二人片刻独处。
这份相交,从一开始便掺着算计。陆梧攸接近宋簪禾,有几分是看中帝姬的身份,想借宫中的势力,打探望阙台旧案的蛛丝马迹,心底藏着利用的心思。
可几番相处下来,看她困于皇室牢笼,身不由己,又生出几分真切的惺惺相惜。
情谊与算计纠缠在一起,从来都分不清。
陆梧攸望着她满身华丽却沉重的衣饰,喉头微涩,许多心事,不能言说,也无从言说。
“此去北地,山高路远。”陆梧攸声音很轻,“金地局势复杂,万事,务必保全自身。”
宋簪禾淡淡一笑,眼底藏着挥不散的倦意,她何尝瞧不透陆梧攸最初的心思。
只是身在帝王家,人人皆有私心,她并不怪她。
“我知道你当初靠近我,自有你的目的。”宋簪禾轻声开口,“可这一段时日相伴,也不全是虚情假意。”
她抬手,取下鬓边一支素银簪子,塞进陆梧攸掌心。
簪身冰凉,是她少时旧物,并非什么贵重御赐珍宝。
“往后汴京城里,我便不在了。”宋簪禾眸底掠过一丝怅然,“大魏的河山,便托付给你们这些还留在故土之人。”
陆梧攸攥住那支尚留余温的银簪,心口又酸又沉,说不出辩驳的话。
利用是真,惺惺相惜亦是真,二者纠缠,无从剖白。
号角声遥遥响起,催促帝姬登车。
二人再无多余言语,没有执手痛哭,只有遥遥一揖作别。
宋簪禾转身,登上那辆驶向金境的马车,背负家国重任,北上和亲,维系宋金安稳。
车轮滚滚,扬起漫天尘土,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
年幼的宋簪玉留在宫中,褪去顽闹,渐渐学着担起皇室责任。
京华雨停,春和景明。
陆梧攸续守尚宫局司刑之职,而手中那支银簪,她妥帖收在匣中,时时记起长亭这一场别离。
谢清衍坐镇大理寺,守律法清明,护世间无冤。
往后岁岁春秋,风雨同路,共守山河清平,共护人间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