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无事,我们自然而然聊起下午街头推广时收款机出故障的那一段插曲。
靳梦佳轻轻叹了一口气,打开了话匣子

“我当初完全没有想到,收银这份工作会落到我的头上。本来我只负责递餐,一下子涌过来那么多顾客,队伍排得长长的,我当时整个人都慌了。”
姜妍侧过头,略带惊讶

“所以当时临时换成你在收银?”

“嗯”
靳梦佳轻轻点头。
我也跟着回想当时手忙脚乱的场面,靳梦佳笑着开口

“当时情况太紧急了,我只好凑过去帮忙,拿着我那点三瓜两枣拼凑出来的英语,妹妹过来一边安抚外国客人,一边一起研究机器。”
姜妍听完,由衷夸赞

“已经很棒了,场面那么混乱,你们两个硬是扛了下来,换做别人说不定早就手足无措。”
我紧跟着看向身旁的靳梦佳,也真诚地宽慰她

“梦佳姐,你当时反应已经很快了,那么多客人围着,压力真的很大。”
可这份夸奖并没有驱散靳梦佳心里的疙瘩,她的情绪低沉下来,声音带着一丝懊恼

“可是我总觉得,是我没有做好。机器摆弄半天都操作不好,害得队伍越排越长,给大家添了麻烦,心里一直有一点小小的内疚。”
雨丝依旧绵绵不绝,我们撑着伞走到住宿楼下。
靳梦佳心里郁结难解,便邀约我和姜妍去到她的房间坐坐。关上房门,隔绝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房间里面灯光柔和,氛围私密放松,已经没有摄像机跟拍。
卸下镜头前的伪装,靳梦佳的焦虑再也掩饰不住。她坐到床边,眉头微微蹙起,把埋藏在心里面的委屈尽数吐露出来。

“其实这件事之后我一直在反思。为了能够当好服务员,我之前还特意提前去到餐厅,去练习过点餐、接待客人。我以为自己可以从容应对突发状况,可是下午真的遇上事情的时候,脑子一下子一片空白,什么都乱了。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明明提前做过准备,结果还是把场面搞得一团糟。”
她的声音很低,满满的自我怀疑,对下午的失误始终无法释怀。
姜妍在一旁坐下,语气温柔又通透,耐心开导她:

“佳佳,练习和现场完全是两回事。练习的时候安安静静,没有络绎不绝的顾客,没有排队催促的压力,也没有无数台摄像机对着你录制。一旦所有压力扑面而来,人慌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这并不是你的能力问题。”
我也在一旁认真点头,接续姜妍的话,轻声劝慰

“是啊,当时事发十分突然。机器塞到你手上,没有给你一点适应缓冲的时间。这件事的错不在你,千万不要全部归咎到自己身上。今天所有人都手忙脚乱,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最后危机也顺利化解了,不要反复揪着自己的失误为难自己。”
房间里暖意融融,我们三人围着床边坐着,慢慢开导、陪着靳梦佳疏解心里的焦虑。
就在轻声说笑谈心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我低头点亮屏幕,是王俊凯发来的消息,界面干净简单,只有一句温柔的询问:

【你在哪?】
指尖轻轻划过屏幕,我随手回复

【我在梦佳姐房间聊天呢,怎么啦?】
几秒后他回过来两个字

【没事】
简简单单的答复,看不出任何情绪。我没有多想,只当是他随口问问大家回房休息的情况,收起手机,继续陪着她们闲聊,轻声宽慰依旧耿耿于怀的靳梦佳。
时间在温柔的闲谈里悄悄溜走,窗外的小雨依旧淅淅沥沥,夜色越来越深。
眼看时间不早,也该各自休息,我和姜妍轻声跟靳梦佳道别,叮嘱她放宽心、别再胡思乱想,随后两人并肩走出房间,沿着安静的走廊往各自的住处走。
长廊的灯光暖黄柔和,映着湿漉漉的玻璃窗,雨夜的民宿安静得只剩细碎的雨声。
姜妍姐的房间最先到,我们在门口笑着挥手,轻声互道晚安。她推门进屋,走廊里瞬间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转身继续往前走,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可刚拐过走廊转角,视线落下的瞬间,脚步骤然顿住。
我的房间门口,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微微蜷缩着,安静蹲在门边。
是王俊凯。
他听见脚步声,立刻缓缓站起身。少年身形笔直,穿着简单的黑色休闲外套,眉眼在暖黄灯光下格外柔和。
我这才看清,他垂在身侧的两只手里,正稳稳拿着一支体温计,还有一小盒拆开分装好的感冒药,指尖还攥着一杯温好的白开水。
雨夜微凉,走廊无风,可他像是在这里等了很久。
漆黑的眼眸直直落在我身上,带着藏不住的、沉甸甸的惦记。
我瞬间反应过来,刚刚那条“没事”的消息,根本不是随口一问。
他从晚饭结束后就一直记着我白天晕车、吹风受凉、一整天脸色都不好的事。见我迟迟没有回房间休息,担心我身体扛不住、悄悄发烧不适,便到处打听我的去向,安安静静守在门口,就为了等我回来。
刚刚所有漫不经心的询问,全都是蓄谋已久的牵挂。
我愣愣站在原地,心跳乱了节拍,看着他手里的体温计和感冒药,一时失语。
王俊凯看着我怔然的模样,眉眼柔和,没有多余的打趣,只是轻轻抬了抬下巴,语气是不容拒绝的温柔

“先进屋,外面凉。”
我应声抬手推开房门,屋内暖灯亮起,隔绝了走廊的微凉夜雨,也隔绝了所有镜头、所有人的视线,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独处的私密空间。
没有了摄像机的束缚,没有了同事的分寸桎梏,他所有的关心和在意,都不用再刻意遮掩。
他随手带上房门,轻步跟着我走进来,径直走到房间的小沙发旁坐下,动作自然又熟稔。他将温水、感冒药整齐摆在手边的茶几上,先把体温计递向我:

“先量个体温,白天吹风受凉又晕车,熬了一整天,别悄悄发烧了。”
我乖乖接过体温计夹好,安静站在一旁等着读数,目光不自觉落在他身上。白天一整天,他都在镜头前克制着所有的偏爱,只用细微的小动作护着我,可到了无人的夜里,所有的惦念都明目张胆,温柔得让人发烫。
几分钟后我取出体温计看了一眼,轻声道

“还好,没有发烧,就是有点着凉,嗓子闷闷的。”
王俊凯接过体温计核对,稍稍松了口气,随即拆开感冒药的铝箔板,取出两粒胶囊递到我掌心。
我捏着小小的胶囊,下意识蹙了蹙眉,小声坦白

“我……我嗓子细,吞不下胶囊,干咽会卡喉咙,一直都得配着东西吃才行。”
这是我藏了很多年的小毛病,细碎又矫情,只有亲近的人知道。
他闻言动作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满满的细心,没有半分不耐。他微微起身,语气温柔迁就

“早知道就帮你带牛奶了,屋里有没有可以顺的东西?”
我轻轻摇头,忽然想起房间冰箱有节目组备的常温酸奶,连忙说道

“我有酸奶!可以配酸奶,我一直都是靠这个咽药的。”
说完我转身打开小冰箱,拿出一盒原味酸奶,撕开包装。
狭小的房间安静至极,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温柔裹着一室暧昧。
我捏着胶囊,小口抿着酸奶尝试吞咽,可依旧有些卡顿,下意识微微仰头、蹙着眉,反复尝试了两次都没能顺利咽下去。
一旁坐着的王俊凯看得心细,再也坐不住,微微俯身靠近我。
没有镜头的约束,他不用维持距离,下意识的靠近格外自然,温热的气息轻轻笼罩过来,将我圈在他身前小小的空间里。

“慢慢来,别急。”
他压低声音,语气轻柔得不像话,带着耐心的安抚

“别硬吞,卡到嗓子会更难受。”
他看着我小口抿着酸奶、小心翼翼咽药的模样,眼底盛满细碎的温柔,目光牢牢落在我脸上,不曾移开半分。
我深吸一口气,借着酸奶的顺滑,仰头轻轻吞咽,终于顺利将胶囊咽了下去,长长松了口气。
解决完药,我握着酸奶盒低头小口喝着,缓解喉咙的干涩。
王俊凯依旧微微俯身坐着,距离近得过分,视线落在我微微泛红的脖颈、还有尚且带着倦意的眉眼上。白天我强撑体面、硬扛所有不适的模样,他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今天辛苦了”
他轻声开口,声音低沉又温柔

“一早山路晕车,吹了一路冷风,穿的衣服又薄,还要站着介绍菜单、忙前忙后一整天,换谁都扛不住。”
我抬眼看向他,正好撞进他盛满心疼的眼眸里,耳尖瞬间发烫,小声道

“还好,扛过来就没事了。”
他看着我泛红的耳尖,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没有刻意的试探,没有刻意的暧昧,只有最本能、最真诚的体贴。
他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温水,递到我唇边,动作自然宠溺:

“再喝两口温水润润嗓子,今晚好好休息,别熬夜。明天开业事情多,养好精神才不会难受。”
我微微张口,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温水,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驱散了所有干涩和凉意。
玻璃杯轻轻搁在茶几面上,清脆一声响,打散了片刻的安静。
他距离我近了半分,语气平缓,却藏着一层藏不住的偏袒。

“我已经和节目组那边沟通过了,之后不会再给你安排不合身、太暴露的衣服。”
简简单单一句话,满满的护犊子的意味漫了开来。
我指尖下意识攥紧怀里柔软的抱枕,耳尖慢慢泛起热度。白天那件艳红挂脖上衣带来的局促不安,一下子就被他这句妥帖的惦记抚平大半。这件事我从来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仅仅只是白天我下意识躲闪、浑身不自在的细微模样,竟全都落在了他眼里。
我抬眼望向他,恰好撞上他温柔沉敛的目光

“其实……我自己都没好意思开口提这件事。”
我声音轻轻的,身体还带着一点没有完全褪去的乏力,整个人不自觉往抱枕里缩了缩

“只是穿的时候总觉得浑身别扭。”
王俊凯微微垂了垂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方才刚刚握过水杯的手

“我看得出来。”

“镜头底下人多,你性子又腼腆,不愿多说为难的话。但没必要勉强自己去适应让你不舒服的穿搭。”
屋子里静悄悄的,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敲打着玻璃窗,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
心底一阵温热翻涌,原来他默默在意我的地方,还有这么多。
我低着头,脸颊微微发烫,小声道谢:

“谢谢你,想的这么周全。”
他浅浅笑了一下,目光落在我带着倦意的脸上,语气软了几分

“好好吃药,早点休息。明天餐厅就要正式开业了,可不许带着一身难受忙一整天。”
他看着我泛红的耳尖,也没有继续说话,安静坐了片刻,才缓缓站起身。

“我该回去了,不打扰你休息。药记得按时吃完,夜里要是身子难受,就给我发消息。”
他走到房门口,手搭在门把上,顿了顿,又回过头望了我一眼。
我抱着抱枕坐在沙发上,目送他的身影踏出房门,房门轻轻合上。
屋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手心仿佛还依稀留存着方才短暂相握的暖意。我靠在沙发背上,一遍一遍回想他方才护着我的那番话,心口砰砰地跳,很久都没有平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