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笼

酒吧的门在身后合拢时，夜风裹着深秋的凉意灌进领口。第五人格被黎明杀机半揽在怀里走在路灯下，大衣罩着他半边肩膀，像一道走动的屏障。他的脸颊还烫着，酒精在血管里慢慢发酵，让他的脚步比平时飘了半步。

"我自己能走。"他挣了一下。

黎明杀机的胳膊没松。"你刚才在吧台上晃了。我看你下来的。"

第五人格偏过头不看他，嘴唇抿着。路灯的光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那层薄薄的红晕从耳尖蔓延到脖颈，被月光照出温润的轮廓。他没有再挣，但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把脸埋进黎明杀机胸口。

电梯里很安静，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第五人格站在角落里，后背贴着镜面，看着面前那个背对着他的高大身影。黎明杀机的肩线在黑色大衣下绷得很平，手指插在口袋里，姿态是放松的，但镜面里映出的那双眼底有某种暗涌的东西。

门开了。第五人格先迈出去，掏钥匙的时候指节有点发白，插了两下才对准锁孔。门推开的时候他侧身想往里走，腰上忽然多了一只手，把他整个人转过来，后背抵上了门板。

门在身后合拢了。玄关的灯还没来得及开，只有走廊透进来的一线光斜斜切在两个人之间。第五人格的后背贴着冰冷的门板，前胸贴着黎明杀机温热的胸膛，进退都是他的气息。

"跑。"黎明杀机的声音在黑暗中压得很低，鼻尖几乎碰着他的鼻尖，"跑出去喝酒。跟两个人喝。你当我不知道？"

第五人格的呼吸开始发颤，但他抬手推了一下黎明杀机的肩膀。力道不大，但推了。"我跑了，你来找我。每次都这样，你来找我，我跟你回来。你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

"别每次都找我。让我自己回来不行吗？"

黎明杀机在黑暗中沉默了两秒。然后他退后半步，抬手按开了玄关的灯。突如其来的白光让第五人格眯了一下眼，等他适应光线时，黎明杀机正低头看着他，那双深色的瞳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沉静的、被刺痛了之后反而更清醒的光。

"你让我别找你？"黎明杀机的声音平了，像冰面之下水流在缓慢翻涌，"那你告诉我，我不找你的时候你是不是很开心"

第五人格的嘴张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嗯？"黎明杀机又问。

"……不知道。"

"不知道，还是骗我？"

第五人格把脸偏开了。灯光明晃晃的，照着他泛红的眼眶和咬住的嘴唇。沉默在两人之间膨胀了几秒，然后第五人格忽然伸手，攥住了黎明杀机的领口，把他往下拽了半寸。力道不大，但拽了。

"你别总是这副什么都看透的样子。"他的声音带上了颤，鼻音浓了，"我跑了，但你来找我的时候我跟你回来了。我就是……想让你也急一下。每次都是我在急，在怕，在等你来抓我。你也该急一——"

他没说完。黎明杀机低下头堵住了他的嘴唇。

这个吻不深，像盖章，碰了一下就松开。但第五人格的攥着他领口的手指蜷紧了，指节泛白，没有推开。

"我急。"黎明杀机的声音从他嘴唇上方压下来，哑了，"你门合上的时候我就醒了。你没听见我追出来的脚步声，是因为我站在走廊里站了五分钟才下楼。我怕走太快把你吓得更远。"

第五人格的睫毛狠狠颤了一下。他仰着头看黎明杀机，那双眼睛里的水光终于聚成了液体，顺着眼角滑下来。"那你……那你还……"

"还想把你拽回来。想得不行。"黎明杀机伸手，拇指擦掉他的泪，动作很轻，"但我得让你跑。你跑了，我再找，你才知道我一直在看着你。"

第五人格的嘴唇抖了几下，最后却弯出了一个又酸又涩的弧度。他把额头抵上黎明杀机的胸口，声音闷在衬衫布料间："你要是早说……我就不跑了……"

"早说了你还会跑。你跑是因为你怕我，你怕我所以想跑，想跑又舍不得跑远。我知道。"黎明杀机的手穿过他的头发，从发顶捋到发尾，缠一缕松开，再缠一缕，"你跑多远我都能找到你。你让我急，我认了。"

第五人格在他怀里闷了几秒，忽然仰起头，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直直看着他。"那我不跑了。但你要答应我，下次来找我的时候别板着脸。蛋仔他们都被你吓坏了。"

黎明杀机顿了一下，嘴角有极淡的弧度一闪而过。"我管他们吓不吓坏。你回来就行。"

"你——"

第五人格的"你"字刚出口就被堵住了。这次黎明杀机没有碰他的嘴唇，而是弯下腰，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把他整个打横抱了起来。第五人格本能地环住他的脖颈，脚在空中晃了一下，耳尖刷地红了。

"你干什么——"

"刚才不是让我急一下吗？"黎明杀机抱着他往卧室走，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我现在急了。急得不行。"

卧室的门被推开，床垫因为重量陷下去一片。第五人格的后背陷进被褥里，眼前是天花板和覆下来的一片阴影。黎明杀机一只手撑在他耳侧，另一只手解开了大衣的扣子，动作不紧不慢，低头看着他。

第五人格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的手抵在黎明杀机胸口，掌心能感觉到那个男人的心跳——快、沉、隔着衬衫布料一下一下砸进他的手掌。

"Daddy……"他小声叫了一句，尾音带着颤，没有恐惧，是另一种东西。

黎明杀机低下头，嘴唇碰了碰他的眉心。"嗯。"

第五人格的手指蜷紧了，攥住他的衬衫领口，偏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着传出来："……关灯。"

黎明杀机的嘴角弯了一下。他没有关灯，只是俯下身，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低得像砂纸磨过耳膜："开着。我要看着你。"

皮带扣解开的金属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第五人格的指尖攥紧了身侧的床单，布料在掌心里拧成褶皱。黎明杀机的吻从眉心一路往下，落在鼻尖、唇角、下颌线，每一个落点都带着灼人的温度。第五人格的呼吸乱了套，胸腔起伏得厉害，喉咙里溢出细碎的、不受控的气音。

"……你轻点……"

"轻不了。"黎明杀机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手掌贴着他的腰侧，指腹蹭过皮肤时带起一串战栗，"你跑了四个小时。我找了四个小时。你让我轻？"

第五人格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耳尖红透了，露在外面的一小截脖颈也泛着潮红。"那你……你别咬……"

黎明杀机没有咬。他低下头，嘴唇贴上第五人格肩窝那块皮肤，停住了。呼吸喷在敏感处，第五人格整个人弹了一下，喉咙里滚出半截被掐断的、闷闷的哼声。

"……Daddy……"

"嗯。"

"你别——别停那儿——"

黎明杀机的嘴唇往上移了半寸，贴着他的颈侧动脉。"那停哪儿？你说。"

第五人格把枕头拽过来盖住了自己的脸。声音从枕头底下传出来，带着哭腔和喘气混合的软糯："……我不知道……你别问我……"

黎明杀机伸手把枕头从他脸上拿开。第五人格的睫毛湿漉漉的，嘴唇被自己咬出了浅红印子，眼尾泛着水光，看他的目光里没有害怕。有颤，有烫，有别的。

"看着我。"黎明杀机的拇指蹭过他眼尾，"别躲。"

第五人格的视线晃了一下，最后还是定在了他脸上。下巴被轻轻抬起来，黎明杀机低头吻了他的嘴角。然后吻往下走，落在颈侧、锁骨、肩线，每一个吻都带着克制之后爆发的力度，让第五人格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指尖在床单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嗯……"

声音从喉咙深处溢出来，轻而短，像被撞碎的呼吸。第五人格偏过头把脸侧向一边，脖颈弯出一道脆弱的弧线，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黎明杀机的嘴唇贴着他颈侧滑动，声音带着笑声的余震，低而哑："刚才不是挺能说的？让我别来找你、让我也急一下。现在不说了？"

"唔……你别……别说……"

"不说，那做？"

第五人格的手指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但攥了。他看着黎明杀机，眼底那层水光晃了晃，嘴唇开合了两下才发出声音："……Daddy……"

黎明杀机没有再问了。他的吻重新落下来，这次堵住了第五人格的嘴唇，把他的声音都吞进了两人交缠的呼吸里。第五人格的指尖从他的手滑到他的后背，攥住了衬衫的布料，指节绷得发白，喉咙里溢出断断续续的鼻音。

"……嗯啊……"

"Daddy——"

"……慢……慢点……"

黎明杀机的吻落在他眼角。泪水被舌尖卷走，咸的、烫的、带着酒气残留的苦。第五人格的眼睛闭着，睫毛在颤，嘴唇微微张开喘气，胸腔的起伏贴着他的胸口，一下，又一下。

"不跑了。"黎明杀机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低得像誓言，"以后不跑了。好不好？"

第五人格没有回答，但他的手臂环上了黎明杀机的后背，收紧了。脸埋进他颈窝里，湿润的睫毛刷过他的皮肤，呼吸贴着他的脉搏。

"嗯。"声音闷着传出来，带着颤和鼻音，"不跑了。"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线，落在床沿。远处某条巷子里，黄头发和红头发的两个身影并肩走着，一个手里攥着一朵蔫了的向日葵，另一个口袋里露出半截新摘的野菊花茎。谁都没说话，但脚步朝着同一个方向。

那是第五人格住处的方向。送花的。明早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