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

走廊里的风穿堂而过，带着九月末特有的燥热。

江烈靠在红砖墙上，长腿随意地交叠着，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根从垃圾桶里捡来的粉笔。他咬着后槽牙，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教室里的那一幕。

还有那个该死的、挑不出半点毛病、却让人恨不得一拳揍上去的“乖巧微笑”。

“咔哒。”

手里的粉笔被硬生生捏成了两截。江烈烦躁地低骂了一声，眼神阴郁得像是要吃人。

他在南城职高混了两年，什么狠角色没见过？可偏偏今天栽在了一个穿着规整校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的“乖乖仔”手里。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仅没泄愤，反而被棉花里藏着的针扎得满手是血。

班主任老赵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走廊尽头，手里端着个保温杯，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来。

江烈连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啧”了一声，算是回应。

下课铃终于打响，高二（1）班的后门被推开。江烈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站姿，双手插兜，带着满身的戾气走进了教室。

他倒要看看，这个叫许知意的装逼犯，现在是个什么嘴脸。

然而，当他走到最后一排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许知意正端坐在座位上，脊背挺得笔直。他仿佛完全不知道身后站着个随时会爆炸的“活阎王”，正低着头，修长白皙的手指翻动着桌上的物理竞赛题册。阳光透过窗户打在他的侧脸上，将他冷白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与世隔绝的清冷。

听到脚步声，许知意微微偏过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眸平静无波地看向江烈。

他的声音依旧清冽，像玉石相击，听不出半点情绪。

江烈冷笑一声，猛地拉开旁边的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他一屁股坐下，长腿极其嚣张地往前一伸，直接越过了两人桌子中间的那条“三八线”，硬生生挤进了许知意的领地。

他的膝盖几乎要顶到许知意的椅子边缘，整个人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和侵略性，像一头正在划定地盘的野兽。

江烈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警告。

许知意垂下眼眸，视线落在江烈那双极具侵略性的长腿，以及那只快要碰到他小腿的限量版AJ球鞋上。

他没有躲，也没有退缩。

相反，他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笔，从笔袋里抽出一支黑色的钢笔，旋开笔帽。

然后，在江烈略带错愕的目光中，许知意用笔尖轻轻敲了敲江烈的膝盖骨。

“哒。”

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江烈浑身一僵，像是被什么冷血动物盯上了一样，一股凉意顺着膝盖骨直窜后脑勺。他猛地低头，死死盯着许知意。

许知意微微仰起头，迎着江烈充满戾气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细微的弧度。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慢条斯理地说：

江烈瞳孔微缩。

他看着眼前这张清俊温和的脸，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年级第一，骨子里，可能比他还要疯。

江烈刚想发作，讲台上的数学老师已经拿着教案走了进来。

江烈咬了咬牙，恶狠狠地瞪了许知意一眼，这才极其不情愿地把长腿收了回来。但他那充满攻击性的眼神，却像是在宣告：你最好祈祷别落在我手里。

许知意神色未变，只是重新低下头，继续演算那道物理题。只是握着钢笔的指尖，微微泛白。

……

中午，南城一中食堂。

高二（1）班的几个女生端着餐盘，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不远处，江烈正端着一盘红烧肉，烦躁地往嘴里扒饭。他本来就因为上午的“吃瘪”而心情不爽，现在听到周围这些苍蝇一样的嗡嗡声，更是火大。

他刚想发作，余光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许知意正端着一份清淡的蔬菜沙拉，从打饭窗口走出来。他目不斜视，仿佛周围的嘈杂与他无关，径直朝着江烈所在的这张桌子走来。

江烈眉头一皱，本能地想要护住自己的餐盘。

许知意却仿佛没听见他的警告，径直走到他对面，拉开椅子，优雅地坐下。

他将餐盘放下，然后抬起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眸，静静地看着江烈。

许知意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江烈一愣，随即冷笑。

许知意摇了摇头，他伸出那根修长白皙的食指，轻轻点了点桌面上江烈那份油腻的红烧肉，语气轻柔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江烈眼神一凛。

许知意收回手，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镜片后的目光深邃而锐利。

他盯着许知意，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这他妈是个什么魔鬼？连打个篮球都要提前把对方的底细摸清楚？！

许知意看着江烈那张吃瘪的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放下杯子，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江烈，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他微微俯身，凑近江烈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打在他的耳廓上：

说完，他直起身，恢复了那副清冷禁欲的模样，端着餐盘，在江烈错愕的目光中，转身离去。

江烈坐在原地，手里还捏着筷子，耳边仿佛还残留着许知意说话时的气息。

他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猛地咬了一口红烧肉，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清瘦的背影。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危险的光芒。

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