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雪终于停了,但寒意却比往日更甚。
摄政王府的偏厅内,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众人心头的阴霾。
玄机子将那枚刻着“断翅蝶”的玉佩放在桌案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修罗门……”萧凛盯着那枚玉佩,眼中杀意涌动,“若真是前朝的死士组织,那他们隐忍百年,所图必然不小。”
“不仅仅是图谋。”玄机子神色凝重,“据古籍记载,修罗门主修‘傀儡术’与‘蛊毒’。他们想要的,或许不是江山,而是……神。”
“神?”沈婉清不解。
“一个被他们完全操控的‘神’。”玄机子看向正在一旁玩积木的念清,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念清命格特殊,乃是天生的‘灵媒’之体。若被修罗门控制,便能通过他,沟通那所谓的‘天门’,唤醒沉睡在地底的某种力量。”
沈婉清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下意识地冲过去,将念清紧紧抱在怀里。
“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她声音颤抖却坚定。
“报——!”
一名影卫浑身是血地冲了进来,跪倒在地。
“王爷!王妃!不好了!天牢……天牢走水了!”
“什么?”萧凛猛地站起,“太后不是被幽禁在冷宫吗?天牢里关的是谁?”
“是……是赫连霜!”影卫喘着粗气,“刚才一群黑衣人突袭天牢,杀了看守,劫走了赫连霜公主!赵将军带兵去追,结果……结果中了埋伏,赵将军重伤昏迷!”
“混账!”萧凛一掌拍碎了桌角,“查!给我查!是谁干的?”
“现场留下了这个。”影卫呈上一枚黑色的飞镖,镖身上刻着一只断翅的蝴蝶。
“修罗门!”沈婉清咬牙切齿,“他们劫走赫连霜做什么?”
“北狄与修罗门联手了?”萧凛眉头紧锁,“赫连霜野心勃勃,若得知自己只是棋子,恐怕会反噬。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赵破虏重伤,京郊大营群龙无首,我们必须立刻过去稳住军心。”
“我也去。”沈婉清放下念清,眼神决绝。
“你带着念清,去国师府避一避。”萧凛摇头,“修罗门既然敢在京畿重地动手,说明他们已经有恃无恐。王府不再安全。”
“不。”沈婉清走到他面前,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念清有国师护着,不会有事。但我必须跟你去。赵破虏是为了救赫连霜才重伤的,于情于理,我都不能坐视不管。而且……”
她顿了顿,从袖中掏出一包药粉:“这是鬼医给我的‘迷魂散’改良版,专克修罗门的蛊毒。你带着,或许有用。”
萧凛看着她,终究没再拒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走!”
……
京郊,十里坡。
这里是一片枯树林,平日里鲜有人至。
此刻,林中却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赵破虏躺在担架上,胸口插着半截断箭,脸色惨白如纸。周围的玄甲军将士个个带伤,神情悲愤,却被一群黑衣人死死围在中间。
那些黑衣人皆戴着修罗面具,身手诡异,行动间无声无息,仿佛鬼魅一般。
“赵将军,投降吧。”
一个娇媚的声音从树梢传来。
赫连霜一身红衣,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赵破虏。只是此刻的她,左臂缠着绷带,显然也受了伤,但眼中的疯狂却丝毫未减。
“赫连霜!你这个叛徒!”一名玄甲军校尉怒骂道,“王爷待你不薄,你竟勾结外人伏击我们!”
“待我不薄?”赫连霜冷笑,“萧凛把我当囚犯,这就是他的待我不薄?我赫连霜乃是北狄的凤凰,岂能受人摆布!”
“凤凰?”
一道冰冷的声音穿透寒风而来。
“我看是落汤鸡还差不多。”
赫连霜脸色一变,猛地回头。
只见风雪之中,萧凛与沈婉清并肩而来。萧凛手持长枪,枪尖寒芒闪烁;沈婉清一身劲装,手中扣着几枚银针。
“萧凛!你终于来了!”赫连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恨,也有不甘,“我还以为你只顾着你的江山,不管这员猛将的死活了。”
“放开他们。”萧凛冷冷道,“你的对手是我。”
“对手?”赫连霜大笑,“萧凛,你搞错了。现在的我,已经不是那个只会用蛮力的北狄公主了。”
她拍了拍手。
“出来吧,修罗门的各位大人。”
树林深处,缓缓走出一个身穿黑袍、脸上戴着半张白骨面具的人。
此人手中拄着一根拐杖,拐杖顶端挂着一串人骨铃铛,随风晃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摄政王,久仰大名。”黑袍人声音沙哑,仿佛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在下修罗门左护法,鬼面。”
“修罗门……”萧凛眯起眼睛,“你们不在阴沟里待着,跑出来送死?”
“送死?”鬼面怪笑一声,“摄政王好大的口气。今日,这里便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说罢,他猛地摇动拐杖。
“叮铃铃——”
铃声大作。
地面忽然开始震动,紧接着,无数黑色的虫子从冻土中钻出,如潮水般涌向玄甲军。
“是尸蹩!”沈婉清大惊,“大家快退!用火攻!”
玄甲军训练有素,立刻点燃火箭射击。
然而,那些尸蹩似乎不惧火焰,前赴后继地扑上来,瞬间就有几名士兵被扑倒在地,发出凄厉的惨叫。
“婉清,你护着赵破虏,我来对付他们!”萧凛大喝一声,长枪一抖,化作一道黑色旋风,冲入虫潮之中。
枪影如龙,所过之处,尸蹩纷纷炸裂。
但虫群实在太多,杀之不尽。
“哈哈哈!萧凛,尝尝我的‘万蛊噬心阵’!”鬼面狂笑。
赫连霜也趁机弯弓搭箭,一支利箭直奔沈婉清咽喉而去。
“小心!”
沈婉清侧身一闪,箭矢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带出一道血痕。
“赫连霜!你疯了!”沈婉清怒喝,“你也是皇室血脉,竟甘做修罗门的走狗?”
“皇室血脉?”赫连霜凄然一笑,“在这个世道,血脉算什么?只有力量才是永恒的!只要修罗门助我夺回北狄王位,做他们的走狗又如何?”
“冥顽不灵!”
沈婉清身形一闪,避开几只扑来的尸蹩,手中银针如雨点般射出。
“噗噗噗!”
银针精准地刺入赫连霜战马的眼睛。
战马吃痛,疯狂嘶鸣,将赫连霜甩下马背。
“啊!”赫连霜摔在地上,刚要爬起,沈婉清的剑已经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别动。”沈婉清冷冷道,“再动,我就割断你的喉咙。”
“你……”赫连霜咬牙切齿。
此时,战场另一端。
萧凛已经杀到了鬼面面前。
“雕虫小技!”
萧凛长枪直刺,却被鬼面的拐杖挡住。
一股阴寒的内力顺着长枪传来,萧凛只觉得手臂一麻。
“摄政王,你的内力虽强,但不懂蛊术,今日必死无疑。”鬼面阴测测地说道,口中念念有词。
忽然,萧凛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体内乱窜。
“这是……”
“这是我的本命蛊。”鬼面狞笑,“它已经钻进了你的身体。不出半刻钟,它就会吃掉你的心脏。”
“王爷!”远处的沈婉清见状,大惊失色。
“别管我!杀了他!”萧凛强忍剧痛,怒吼道。
“想杀我?没那么容易!”鬼面正欲催动蛊虫,忽然脸色一变。
只见沈婉清不知何时扔掉了赫连霜,手中多了一个瓷瓶。
她将瓷瓶摔碎在地。
一股奇异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那些原本凶猛无比的尸蹩,闻到这股香气,竟然纷纷停止了攻击,开始在地上疯狂打滚,最后抽搐着死去。
“这……这是‘醉仙引’?!”鬼面惊恐地大叫,“你怎么会有鬼医谷的禁药?”
“鬼医是我朋友。”沈婉清冷冷道,“而且,他最讨厌别人用虫子害人。”
随着尸蹩的死,鬼面的蛊术也被破。
萧凛趁机一枪刺出,直接贯穿了鬼面的肩膀,将他钉在树上。
“啊——!”鬼面惨叫。
“说!修罗门的老巢在哪里?天门到底是怎么回事?”萧凛拔出枪,抵在鬼面咽喉。
鬼面却忽然诡异地笑了起来:“嘿嘿……晚了……一切都晚了……”
“什么意思?”
“你们以为我们劫走赫连霜,只是为了利用她?”鬼面咳出一口黑血,“不……我们是为了让她带路。去长白山的路,只有北狄皇室的血脉才能感应到。”
“什么?”萧凛和沈婉清同时变色。
“而且……”鬼面看着萧凛,眼中满是恶毒,“你体内的蛊毒,只是引子。真正的杀招,在你的王府。”
“你说什么?!”萧凛心中猛地一沉。
“哈哈哈……修罗门的右护法,早已潜入了摄政王府……目标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小世子……”
“混蛋!”
萧凛怒吼一声,一枪结果了鬼面。
“婉清!回府!”
萧凛一把抱起还在发愣的沈婉清,飞身跃上战马,疯了一般向京城狂奔。
“念清!我的念清!”沈婉清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
摄政王府。
夜色如墨。
玄机子正在书房内推演星盘,忽然,他手中的龟甲“啪”的一声裂开了。
“不好!”
玄机子猛地抬头,只见屋顶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红衣人。
此人脸上戴着半张银面具,只露出一双妖异的紫色眼眸。
“国师果然好本事,竟能算到我会来。”红衣人轻笑。
“修罗门右护法,血衣。”玄机子站起身,手中多了一把拂尘,“你不在长白山守着天门,跑来这里送死?”
“守天门不急。”血衣淡淡道,“倒是那个孩子,若是长大了,对我们可是个大麻烦。教主有令,要么带走,要么……毁掉。”
“想动他,先问问我手中的拂尘。”
玄机子手腕一抖,拂尘如灵蛇般刺向血衣。
“冥顽不灵。”
血衣身形一晃,竟凭空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出现在玄机子身后,一掌拍向他的天灵盖。
“砰!”
玄机子闷哼一声,口吐鲜血,身形倒飞出去。
“国师!”
守在门外的影卫冲了进来。
“滚!”
血衣衣袖一挥,一股磅礴的气浪将影卫全部震飞。
他一步步走向内院。
此时,内院中。
念清正抱着小熊玩偶,坐在床上等父母回来。
“父王,母妃,怎么还不回来呀……”
忽然,窗户被风吹开。
一道红色的身影飘了进来。
“你是谁?”念清虽然年幼,却并不害怕,警惕地看着来人。
“我是来带你去见神仙的叔叔。”血衣看着念清,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果然是天灵之体,真是完美的容器。”
他伸出手,抓向念清。
“不许碰我!”
念清猛地后退,手中忽然爆发出一股金色的光芒。
“轰!”
血衣竟然被这股力量震退了两步。
“嗯?”血衣惊讶,“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护体罡气?有趣,有趣!看来教主说得对,你果然是……”
就在此时,一道剑气从天而降。
“离他远点!”
沈婉清破窗而入,软剑直刺血衣后心。
“来得好!”
血衣回身一掌,与沈婉清对了一招。
沈婉清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袭来,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
“婉清!”
萧凛随后赶到,一把接住沈婉清,眼中满是猩红。
“你找死!”
萧凛将沈婉清放在床上,转身面对血衣,全身内力爆发,身后仿佛浮现出一尊怒目金刚。
“修罗门,今日我必灭你满门!”
“灭我满门?”血衣冷笑,“萧凛,你太天真了。你以为你面对的是一个人?你面对的,是一个传承千年的信仰!”
说罢,血衣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玉瓶,猛地捏碎。
黑烟滚滚,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这是‘修罗幻境’,在这个幻境里,你们会看到内心最恐惧的事情。哈哈哈,慢慢享受吧!”
烟雾散去,血衣不见了,念清也不见了。
房间里,只剩下萧凛和沈婉清,以及满地的狼藉。
“念清!念清!”
沈婉清疯了一样四处寻找,却只摸到了一片虚无。
萧凛站在原地,眼神空洞。
在他的眼前,不再是摄政王府,而是一片尸山血海。
沈婉清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一把刀。
念清被绑在祭坛上,正被万虫噬咬。
“不……这不是真的……”萧凛抱着头,痛苦地嘶吼。
“王爷!醒醒!”
沈婉清冲过来,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这是幻境!我们要破局!”
萧凛猛地清醒过来,看着沈婉清脸上的泪痕,心中剧痛。
“破局……怎么破?”
“攻心。”沈婉清握住他的手,“修罗门修的是傀儡术,控的是人心。只要我们心意相通,这幻境就不攻自破。”
“心意相通……”
萧凛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将所有的内力都汇聚到掌心,与沈婉清十指相扣。
“不管前方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对,一起面对。”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一股强大的精神力量从他们体内爆发而出。
“咔嚓!”
空气中的黑烟仿佛镜面般碎裂。
眼前的尸山血海消失了。
他们依然站在房间里。
而在房间的角落,血衣正捂着胸口,一脸惊恐地看着他们。
“这……这不可能!你们竟然能破除修罗幻境?”
萧凛缓缓睁开眼,眸中金光流转。
“因为,有些东西,是你们这些邪魔外道永远无法理解的。”
他一步步走向血衣。
“把念清交出来。”
血衣咬牙,从身后抓出昏迷的念清,匕首抵在孩子的脖子上:“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杀了他!”
“你敢!”萧凛怒喝。
“你看我敢不敢!”血衣眼中满是疯狂,“大不了同归于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昏迷的玄机子忽然睁开眼,手中拂尘猛地甩出,缠住了血衣的手腕。
“老东西,你找死!”血衣大怒。
就在这一瞬间的僵持。
沈婉清动了。
她没有用剑,而是从袖中滑出一根银针,那是鬼医给她的最后一根“定魂针”。
“咻!”
银针无声无息地刺入了念清的眉心。
念清猛地睁开眼,眼中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片清明。
他看着血衣,小嘴一张,发出了一声稚嫩却威严的低喝:
“滚!”
“轰!”
一股无形的波动从念清体内爆发。
血衣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七窍流血。
“天……天命之子……”
血衣惊恐地看着念清,仿佛看到了什么绝世恐怖的存在。
“不……不可能……”
说完,他头一歪,竟自断经脉而亡。
危机解除。
“念清!”
沈婉清扑过去,将儿子紧紧抱在怀里,泪如雨下。
萧凛也冲过来,将母子二人一同拥入怀中。
玄机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长叹一声:“劫数……这真的是劫数啊。”
萧凛抬起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国师,你说得对。这只是开始。”
“修罗门既已现身,那便不死不休。”
“传令下去,整军备战。”
“目标——长白山!”
风雪再起。
这一夜,摄政王府血流成河。
而这一战,也正式拉开了萧凛与修罗门,乃至整个天下为敌的序幕。
(第三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