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内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
萧凛那一声“别来无恙”,听在太后耳中,无异于催命的魔咒。她死死抓着凤椅的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张雍容华贵的脸上,此刻满是不可置信的惊骇。
“萧凛!你好大的胆子!”太后猛地站起身,凤冠上的珠翠剧烈摇晃,发出刺耳的声响,“你私通敌国,畏罪潜逃,如今竟敢带兵擅闯金殿,你是要造反吗?!”
“造反?”萧凛冷笑一声,迈着沉稳的步伐踏上汉白玉台阶。他身上的玄铁战甲还带着塞外的风沙与未干的血迹,每一步都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仿佛是死神的倒计时。
“太后娘娘这话,臣听不懂。”萧凛在距离龙椅十步之遥的地方停下,目光如刀锋般锐利,“臣奉旨出使北狄,迎回长公主,何来私通敌国?臣遭遇刺客袭击,幸得不死,何来畏罪潜逃?至于带兵闯殿……”
他微微侧身,让出身后的沈婉清。
“臣的王妃在北狄遭奸人陷害,身中剧毒,臣心急如焚,只想带她回京面圣,讨个公道。这难道也是造反?”
沈婉清上前一步,虽然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但脊背挺得笔直。她目光扫过殿下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大臣,最后落在太后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太后娘娘,婉清命大,从狼口下捡回一条命,特来向娘娘请安。”
“你……”太后看着沈婉清那张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在北狄地牢里,她亲眼看着沈婉清给纳兰雪喂下毒药,亲眼看着纳兰雪痛苦挣扎。这女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纳兰雪死了?
“胡说八道!”太后强压下心中的慌乱,厉声喝道,“哀家接到的密报,摄政王与沈氏已在北狄遇害!如今回来的,定是假冒的妖孽!来人!给哀家拿下这两个冒充皇亲国戚的贼子!”
殿前的侍卫们面面相觑,握着刀柄的手却在颤抖。
一边是垂帘听政的太后,一边是手握重兵、战功赫赫的摄政王。这道选择题,太难了。
“谁敢!”
萧凛一声暴喝,声如洪钟,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尚方宝剑,剑锋直指太后,寒光凛冽。
“本王乃先帝托孤重臣,见剑如见先帝!太后是要抗旨吗?”
“你……”太后气得浑身发抖,“萧凛,你别以为拿着先帝的剑就能为所欲为!哀家手里,有先帝的遗诏!”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遗诏!
那个传说中关乎皇位正统,被太后藏得严严实实的遗诏,终于要现世了吗?
大臣们瞬间兴奋起来,一个个伸长脖子,想要看个究竟。
太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她从袖中掏出一个明黄色的卷轴,高高举起。
“先帝遗诏在此!遗诏有云:若摄政王萧凛有不臣之心,可即刻废黜,由哀家代行皇权,直至皇儿成年!”
太后展开卷轴,朗声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然而,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到萧凛并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惊慌失措,反而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三分讥讽,七分怜悯。
“太后念完了?”萧凛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剑柄,“既然太后喜欢念,那臣也来念一念,臣手里这份遗诏。”
“什么?!”
太后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萧凛从怀中掏出另一个明黄色的卷轴,那卷轴的质地、色泽,甚至上面的龙纹封印,都与太后手中的一模一样!
“这怎么可能……”太后失声叫道,“那份遗诏明明在送子观音像里,只有哀家一人知道……”
“太后是说这个?”萧凛挑眉,“臣在北狄时,多谢赫连王后款待,她特意派人将此物送还于臣。说是太后娘娘在北狄匆忙逃窜时遗落的。”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太和殿内炸响。
太后在北狄?遗落?
这意味着,太后之前所谓的“北狄扣押长公主”,全都是谎言!她竟然私逃出境,甚至可能勾结外敌!
“你血口喷人!”太后脸色惨白,厉声尖叫,“那是假的!那是你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百官一看便知。”萧凛将手中的遗诏抛给身旁的老太傅,“太傅乃三朝元老,最识先帝笔迹,请太傅一辨真伪。”
老太傅颤巍巍地接住遗诏,展开一看,只看了一眼,便浑身剧震,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这……这是先帝亲笔!确系真迹!确系真迹啊!”
老太傅老泪纵横,捧着遗诏高呼:“先帝遗诏有云:皇七子萧念清,乃朕之骨血,天资聪颖,深得朕心。若朕有不测,当立萧念清为太子,由摄政王萧凛辅政,待其成年后登基!”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萧念清?
那个传说中早已夭折的皇七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萧凛身上。
萧凛神色淡然,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转头看向沈婉清,目光变得柔和起来。
“婉清,还不谢恩?”
沈婉清深吸一口气,缓缓跪下,声音清越,传遍大殿。
“臣妇沈婉清,携皇七子萧念清,谢主隆恩。”
这一跪,跪的不仅是皇恩,更是她沈婉清隐忍多年的复仇之路,终于走到了尽头。
“不!这不可能!”太后疯了一样冲下台阶,想要去抢夺那份遗诏,“那是假的!那是假的!哀家的儿子才是太子!哀家才是太后!”
“太后娘娘,慎言。”
萧凛身形一闪,挡在沈婉清面前,剑锋一挑,直指太后咽喉。
“先帝遗诏在此,皇七子尚在人间。你这冒牌太后,还有何话可说?”
“冒牌……”太后愣住了,随即发出一阵凄厉的笑声,“哈哈哈哈!萧凛,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有了遗诏,有了皇子,这天下就是你的了?”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疯狂与怨毒。
“沈从文!你还不出手,更待何时!”
随着太后一声令下,大殿两侧的屏风突然碎裂。
数十名手持强弩的禁军冲了出来,为首的正是当朝丞相,沈从文。
此时的沈从文,脸色依旧有些苍白,那是之前被沈婉清刺伤所致。但他眼中的狠厉却丝毫不减。
“微臣救驾来迟!”沈从文单膝跪地,手中的长剑却指向了萧凛,“太后娘娘有令,摄政王萧凛勾结北狄,意图谋反,格杀勿论!”
局势瞬间逆转。
前有太后发难,后有丞相埋伏。
大殿内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沈婉清看着那个曾经被称为“父亲”的男人,眼中没有一丝温度。
“沈从文,你真要为了这个疯女人,与摄政王为敌?与整个萧家军为敌?”
“沈婉清,你这个孽女!”沈从文咬牙切齿,“自从你回来,沈家就不得安宁!今日,老夫就替祖宗清理门户!”
“够了!”
萧凛一声怒喝,打断了沈从文的话。
他看着沈从文,眼中杀意涌动。
“沈丞相,本王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选的路。”
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杀!杀!杀!”
影一率领的玄甲军,终于杀进来了!
与此同时,殿顶的瓦片被掀飞,无数黑衣弓箭手从天而降,占据了有利地形。
那是红姑赫连霜派来的“礼物”。
“沈丞相,你的人,恐怕顾不上你了。”萧凛冷笑。
沈从文回头一看,只见他的禁军已经被玄甲军团团包围,瞬间溃不成军。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沈从文面如死灰。
“因为,这天下,早已不是你们沈家的天下了。”萧凛一步步逼近太后和沈从文。
“萧凛!你不能杀我!我是丞相!我是婉清的父亲!”沈从文惊恐地后退。
“父亲?”沈婉清走上前,冷冷地看着他,“从我母亲被你逼疯的那一刻起,你就不是我的父亲了。从你为了荣华富贵,不惜陷害忠良的那一刻起,你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她转头看向萧凛。
“王爷,如何处置,全凭王爷做主。”
萧凛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传本王令。”
“太后纳兰氏,私通外敌,意图谋逆,废为庶人,打入冷宫,终身不得踏出半步!”
“丞相沈从文,结党营私,陷害忠良,革去官职,抄没家产,下狱候审!”
“是!”
随着萧凛一声令下,玄甲军一拥而上,将太后和沈从文死死按住。
“不!萧凛!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太后!我是太后啊!”太后拼命挣扎,凤冠落地,披头散发,狼狈不堪。
“带走。”萧凛冷冷挥手。
看着太后和沈从文被拖出大殿,沈婉清心中并没有预想中的快感,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尘埃落定。
太和殿内,百官跪拜,山呼万岁。
萧凛转过身,向沈婉清伸出了手。
“婉清,结束了。”
沈婉清看着那只手,那只曾握剑杀敌,也曾温柔抚过她发丝的手。
她缓缓伸出手,放在他的掌心。
“不,王爷。”她看着殿外初升的朝阳,轻声道,“这才刚刚开始。”
是的,朝堂的斗争结束了,但他们之间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萧凛握紧了她的手,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
“那就让本王看看,王妃还能给本王带来什么惊喜。”
此时,大殿门口,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串糖葫芦。
“父王!母妃!”
萧念清奶声奶气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肃穆。
萧凛和沈婉清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阳光洒在三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这或许是乱世中,唯一的一抹暖色。
(第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