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线索破局

雨夜的风裹着湿气扑在车窗玻璃上，雨刷来回摆动，把成片的雨幕划开又合上。

　　离开艺人基地的路上，车里一片安静。小苏捧着笔记本，正在接收基地安保刚刚传过来的现场笔录与监控录像。

　　那名闯楼偷拍的人已经被安保当场控制，人没有跑掉。对方本以为拿到一手偷拍素材就能卖给营销号赚一笔，被抓之后心态直接崩了，没有死扛，面对安保和赶来的法务，很快就松了口。

　　“晚棠姐，有进展。”小苏指尖飞快滑动屏幕，把笔录记录递到沈晚棠面前，“这个人不是粉丝，就是个拿钱办事的职业狗仔。有人通过匿名社交账号联系他，预付了一笔定金，许诺拿到影音室内部画面再结尾款。对方明确告知，今晚十一点，我们会在艺人基地影音室，直接把准确时间、楼层、房间号全部给到他。”

　　沈晚棠原本靠在座椅靠背上闭目养神，听见这话骤然睁开眼。

　　“连具体时间地点都提前泄露出去。”她眉心紧蹙，“说明幕后的人，清楚我们内部全部会议决议，知道隔离拷贝整套方案的全部细节。”

　　不是外面漫无目的的黑粉，是手握内部信息的人。

　　要么是公司内部，要么是合作圈层里，能够接触项目核心会议内容的圈内对手。

　　“狗仔手里只有线上聊天记录，联系账号做了多层伪装，查不到实名。但是他提供了一个关键信息。”小苏往下划动文档，“对方转账，没有走线上账户，交付的是现金。交易地点在老城区一家清吧，狗仔说，交易当晚，他记住了对方手上一枚很特别的银色戒指，戒面是碎裂几何纹路，这个特征非常好辨认。”

　　沈晚棠指尖轻轻摩挲着眉心，连日的疲惫和胃部的隐痛还在纠缠，但脑子里的思路已经彻底清醒。

　　法务部接到安保传来的材料，连夜启动溯源。

　　回到公寓已经凌晨两点，沈晚棠简单冲了热水澡，没有立刻休息。她坐在客厅书桌前，摊开笔记本，梳理从风波爆发以来所有节点：沙龙现场旧照泄露、网络匿名爆料、申请调取车库监控、再到精准告密，引诱狗仔深夜闯基地偷拍。

　　一步一步，目标清晰，步步紧逼。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抹黑她个人，而是要毁掉这一整个城市巡展项目。

　　第二天一早，刚到公司，陆总直接把她叫进办公室。

　　桌面上摊开法务连夜整理出来的排查清单。

　　“法务顺着那枚碎纹银戒的特征，结合行业人脉比对。”陆总推过来一份资料，“最近半年，和我们文化沙龙形成直接竞争关系的，是启元文化。他们正在筹备同类型城市人文巡展，档期正好和我们江城站撞期，一旦我们项目出事，他们可以直接接手大量合作方资源。”

　　屏幕上调出启元文化项目总监——林知予的公开活动照片。

　　照片里女人的左手，赫然戴着那一枚辨识度极高的碎裂几何银戒。

　　线索瞬间闭环。

　　沈晚棠目光落在照片上，心底一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地。

　　所有碎片全部对上。

　　林知予，之前和他们团队竞标同一个城市文化项目落败，一直对沙龙项目心存芥蒂。她有行业渠道，买通狗仔、租用境外匿名服务器发爆料，完全有能力做到这一切。同时，行业酒会、跨公司对接会议，她有机会接触到我方项目的内部消息。

　　车库监控调取、昨晚艺人基地的精准告密，全部都有了解释。

　　“但是现在只有狗仔的口供，加上戒指外观特征，这些只能算间接证据。”陆总神色凝重，“没有直接实锤，没有她本人和爆料账号的直接绑定记录，起诉很难一锤定音。狗仔见过的只是戒指，没有看清完整人脸，法庭上说服力有限。”

　　不能仅凭这些就直接公开撕破脸。贸然对外曝光，对方可以全盘否认，反咬我方恶意构陷，反而会再起一轮舆论风波。

　　“法务这边有个思路。”陆总看向她，“狗仔交代的现金交易清吧，店内有隐蔽的治安监控。我们可以申请调阅那几日的监控录像，如果能拍到林知予到场交易的画面，人证物证齐全，就是完整闭环。另外，我们还查到，林知予手下有一个实习生，上个月跳槽来我们公司，进入项目组外围，很多内部消息，就是从这个口子泄露出去的。”

　　沈晚棠微微一怔。

　　那个实习生，她有印象，只是做基础资料整理，平时沉默寡言，谁也没有多加提防。谁也想不到，对方是启元安插过来的眼线。

　　“人现在在哪里？”

　　“已经被行政控制住，正在法务谈话室问话。”

　　走廊另一头，谈话室内。那名实习生面对法务摆出来的证据，心理防线快速瓦解。

　　他承认，自己受林知予授意，潜伏进来，定期把项目会议纪要、内部决策截图全部传回启元文化。沙龙旧照片，也是由他从项目内部素材库导出，交给林知予，再由对方通过境外服务器放上网，一步步挑起舆论。地下车库监控的申请，也是林知予远程指导他利用访客权限尝试操作。包括昨晚影音室拷贝的全部时间地点，都是他在前一天内部同步会议之后，第一时间传递出去。

　　一桩桩一件件，全部交代清楚。

　　可实习生只是执行棋子，所有指令全部线上接收，林知予做事极为谨慎，从来不留文字聊天证据，全部电话口头下达。实习生拿不出直接可以指控林知予的聊天记录。

　　“人证有了，但是还缺钉死林知予本人的直接物证。”小苏拿到谈话记录，低声对沈晚棠说道，“只要拿到清吧监控拍到她现金交易狗仔的画面，就完整了。”

　　法务立刻走正规流程，向辖区派出所提交证据材料，申请调取清吧的监控录像。

　　与此同时，网络上又一轮节奏如期而至。几张昨晚艺人基地外围雨夜模糊远景照片流到网上。照片只能看见园区大楼夜景，看不清任何人脸，营销号依旧大做文章。

　　【深夜密会实锤？艺人深夜现身基地，项目负责人驱车到访】

　　几张模糊夜景图，配上极尽暗示的文字，短短几小时之内，又冲上热搜预备位。粉丝群体再次躁动，大量质疑的评论涌进巡展官方账号评论区。

　　公司内部，之前那些捕风捉影的流言，瞬间又卷土重来。不少不知情的同事看到网上通稿，看向沈晚棠的眼神又多了几分猜忌。

　　这一次，沈晚棠内心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慌乱。

　　幕后黑手的面纱已经掀开大半，不再是面对一团看不见摸不着的黑暗。

　　只是网上的舆论不会等取证结束。

　　经纪公司那边压力陡增，张真源团队接到大量粉丝的质问私信。

　　办公室手机弹出一条来自经纪方的工作邮件。

　　附件附带一段影音室内部录音片段。是昨晚拷贝素材时，对讲系统录下的全部音频。末尾那一句音量压得很低的“照顾好自己”，被完整录进音频文件里。

　　邮件正文文字直白冰冷：

　　法务提醒，这段音频存在极高风险。一旦外泄，会被解读为私人暧昧对话。请我方务必做好内部管控。

　　沈晚棠点开音频，听筒里，嘈杂的设备底噪之中，那一句简短的叮嘱清晰传出来。

　　心口轻轻一颤。

　　明明只是一句担忧，在汹涌的舆论环境之下，却变成随时可以引爆危机的炸弹。

　　而城市另一端，张真源的工作室。

　　助理把网络上新出的通稿截图递给他。

　　“网上又在发酵昨晚基地的事情。现在就等我们这边，还有你们公司，把幕后的证据落实。”

　　张真源看着屏幕上那些捕风捉影的通稿，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清吧监控调取需要多久？”

　　“流程走完大概两到三天。”助理回答，“只要拿到录像，结合实习生证词，就可以发律师函，正式起诉启元文化。”

　　张真源垂眸，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从头到尾，所有风波，都是对手为商业竞争布下的局，却让沈晚棠独自扛下绝大部分谩骂与非议。

　　“在证据拿到之前，不要对外做任何回应。”他缓缓开口，“越是此时，越不能自乱阵脚。”

　　沈晚棠这边，陆总召开简短内部会议。

　　“现在我们手握人证，就等监控物证落地。在此之前，对外不做任何情绪化反击。公关部只发布客观澄清，不放出我们手里掌握的线索，避免打草惊蛇，防止林知予销毁剩余证据。”

　　窗外天光明亮，可网络上的流言依旧漫天飞舞。

　　明面上风浪未平，台面之下，收网的齿轮已经飞速转动。

　　只是没有人预料到，林知予已经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安插过来的实习生迟迟没有回复消息，她隐约察觉到，事情或许已经败露。她开始筹划销毁相关痕迹，甚至打算抢先一步，炮制更多黑料，反咬沈晚棠蓄意构陷同行。

　　收网的倒计时已经开启，但对手，打算拼死反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