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彩排风波

转眼到了彩排日。

文化中心展厅内灯火通明，所有展板、背景板已经搭建完毕，音响、灯光设备全部调试到位。项目组全员到场，媒体、后勤人员来回穿梭，整个场地忙碌却井然有序。

按照流程，张真源需要完整走一遍沙龙分享的全部流程：上台、致辞、互动问答，还要配合灯光摄像完成镜头录制。

沈晚棠一身干练的西装，手里拿着流程表，来回穿梭在各个岗位之间，核对每一处时间节点。她尽量避开张真源的位置，把对接工作交由助理去传递，只在关键节点上前确认。

可有些事，终究避不开。

“沈策划，灯光组这边出问题了。”一名工作人员匆匆跑过来，神色焦急，“嘉宾上台的追光设备突发故障，备用光源还在调试，至少要二十分钟才能恢复。”

沈晚棠心头一沉。

今天的彩排是完整模拟正式活动，追光是嘉宾分享环节最重要的设备。一旦拖延，后面所有流程全部要往后顺延，后续还有其他嘉宾的彩排安排，时间根本耗不起。

“我过去看看。”她立刻快步走向舞台。

舞台之上，张真源已经站在分享台后，一身简约黑色西装，正等候流程开始。看见沈晚棠匆匆赶来，他也察觉到现场的异样。

“出状况了？”他开口问道。

“追光设备故障，备用设备需要时间调试。”沈晚棠眉头微蹙，快速扫视现场，“如果等设备修好，会耽误后面全部彩排进度。”

现场的灯光师也面露难色：“沈策划，现在没有办法立刻调出适配的追光，临时用普通面光替代的话，镜头拍摄出来效果会很差。”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有些手足无措。

沈晚棠指尖捏紧流程表，大脑飞速运转。正式活动不能出现这种纰漏，彩排就是为了提前暴露问题。

“有没有别的折中方案？”她低声思索。

张真源目光扫过舞台两侧的辅助灯架，忽然开口：“可以调整两侧的补光灯角度，把灯光聚焦在分享台区域，暂时替代追光。虽然达不到最优效果，但可以先完成完整彩排，等正式活动当天，设备会提前做双重备份。”

沈晚棠抬眼看向他。

他没有只顾着自己的彩排，而是站在整场活动的角度思考解决方案。她愣了一瞬，随即迅速反应过来，立刻对灯光师下达指令：“按照张老师说的方案调整，先完成流程走场，我们抓紧时间。”

灯光师立刻行动，几个人爬上灯架调试角度。

趁着调试的间隙，舞台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偌大的舞台，聚光灯暂时熄灭，只有四周漫射的冷白光落在两人身上。台下的工作人员都在忙碌，距离稍远，听不清台上的对话。

“谢谢你。”沈晚棠语气平和，是纯粹工作上的道谢，“刚刚要是卡在这里，后续全部安排都会乱套。”

“这是应该的。”张真源望着她，目光沉沉，“沙龙是你的心血，我不希望因为设备问题，影响到整场活动。”

简单一句话，又轻易触碰到了心底的柔软。

沈晚棠移开视线，看向台下忙碌的人群，刻意拉开距离：“等灯光调试完毕，我们马上继续走流程。”

就在这时，展厅入口传来脚步声。

苏曼来了。

她拎着精致的手包，身后跟着品牌的随行人员，径直朝舞台方向走来。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舞台上独处的两人身上，唇角依旧维持得体的笑意，眼底却掠过一丝审视。

“真源，我过来看看彩排进度。”苏曼走上前来，站在舞台边缘，“品牌方这边有几个宣传的小细节，想和你沟通。”

张真源微微颔首，转头看向苏曼，开始对接品牌相关事宜。

沈晚棠见状，顺势往后退了两步，准备离开舞台，把空间留给他们。

“沈策划也在。”苏曼看向她，笑意浅浅，“今天彩排辛苦，看你一直忙前忙后。”

“分内工作。”沈晚棠淡淡回应。

苏曼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她，意有所指：“不过做项目，还是要多注意分寸。毕竟圈子里消息传得快，若是闹出什么误会，对谁都不好。”

这话说得委婉，可其中的敲打意味十分明显。

沈晚棠心底微凉，面上不动声色：“苏女士放心，我分得清公私。”

说完，她不再多停留，转身走下舞台，去确认其他环节。

刚走下台阶，手机就震动起来，是项目组的消息，告知补光灯调试完成，可以继续彩排。

沈晚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滞闷，重新投入工作。

彩排重新启动。

张真源站上分享台，按照流程完整进行演讲。他的声音透过音响回荡在空旷展厅，沉稳从容，谈吐有度。台下，沈晚棠拿着笔，一丝不苟记录下每一处需要修改的细节。

偶尔，他在台上抬眼，视线会穿过台下人群，落在她的身上。

沈晚棠大多时候垂着眸，专注于手里的笔记，只有在他看向她的刹那，才会飞快抬眼对上一瞬，随即又立刻移开。

彩排进行到互动问答模拟环节。

按照预设，工作人员扮演观众，提出问题。可轮到最后一个模拟问题时，扮演观众的同事临时卡壳，一时想不起预设的提问内容，现场出现短暂的停顿。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

就在场面快要陷入尴尬的时候，张真源没有慌乱，顺势从容接过话头，临时即兴展开话题，巧妙圆过了这个小失误。

台下的工作人员都松了一口气。

沈晚棠笔尖顿住，望着台上的男人。

四年时间，他已经成长到这般游刃有余的模样。

彩排全部结束，已经是傍晚。夕阳斜斜透过落地窗落进展厅，把地面染成暖橘色。

众人陆续收拾离场。

沈晚棠整理完所有彩排记录，正准备和团队一起离开，张真源快步走到她身侧。

“沈策划，彩排里的几处修改意见，我整理好了，发给你。”他递过来一份纸质笔记，“另外，有件事，想跟你单独说两句，不会耽误你很久。”

周围的同事已经走得差不多，展厅内只剩下零星几个收尾的工作人员。

沈晚棠握着手里的文件夹，迟疑片刻。

她知道，只要跟着他走到旁边安静的角落，就意味着，又要直面那些压在心底的过往。

可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口。

最终，她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展厅侧边僻静的落地窗边，窗外是渐渐沉下去的落日。

晚风从半开的窗缝吹进来，拂动她的发梢。

张真源看着她，神色褪去了舞台上的从容，露出几分真切的疲惫。

“今天彩排，谢谢你。”他先开口，“刚刚设备出问题，多亏你快速做出应对。”

“是我们分内的工作。”沈晚棠语气平淡。

“我知道你一直刻意和我保持距离。”他的声音放得很低，“我不会逼你，但是晚棠，我还是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把当年所有事情讲清楚。”

沈晚棠望着窗外漫天晚霞，心口翻涌。

手包就挎在臂弯，夹层里那张名片，仿佛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它的存在。

“张真源。”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就算你把全部真相都说出来，那些我熬过的夜晚，那些落空的期待，也不会消失。”

“我明白。”他眼底浮起淡淡的怅然，“我不是要你立刻原谅我，我只是不想，我们一辈子都带着误会。”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是沈晚棠的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陆总的名字。

沈晚棠心头一紧，连忙接起电话，下意识往后退开半步，和张真源拉开距离。

“陆总。”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电话那头传来陆总沉稳的声音：“沈策划，刚刚我收到消息，有人看见彩排现场，你和张真源在舞台上独处，圈内已经开始有闲言碎语传出来了。”

沈晚棠的指尖骤然收紧。

“我知道了，我会注意。”

“沙龙马上就要正式开展，千万不能出岔子。”陆总的语气带着严肃的提醒，“我希望你能明白，你的私人感情，不能凌驾于整个项目之上。”

挂断电话。

沈晚棠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方才那短暂的片刻交心，被这一通电话瞬间击碎。

现实的重压，再一次横亘在两人之间。

她抬眼看向面前的张真源，眼底那一丝松动，一点点敛去，重新覆上一层坚硬的疏离。

“张老师，时间不早，我还有工作要处理。”她往后退，准备转身离开，“工作上的事情，我们线上沟通就好。”

说完，不等他再说什么，沈晚棠攥紧文件夹，快步转身，朝着展厅出口走去。

落日余晖落在她的背影上，决绝又仓促。

张真源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没有上前阻拦。

他清楚，陆总的那通电话，就是一道无形的警戒线。

流言已经开始发酵，她背负着整个项目的压力，再也没有办法，从容地去触碰旧日的情愫。

晚风穿过窗户，卷起地上散落的几张彩排文稿，沙沙作响。

旧绪在心底翻涌，可现实的壁垒，却越来越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