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山微微意外。

“霍仙姑?快请进来。”
片刻,霍仙姑一身剪裁利落的墨色旗袍走进正厅,珠翠不多,气质冷傲。
作为霍家现任当家,她手握下三门大半古董生意,向来不会深夜贸然到访军营府邸。
霍仙姑目光扫过屋内众人,最后落在托盘之中的时空玉上,瞳孔微微收缩。

“看来草盘山一行,诸位收获不小。”
齐铁嘴笑了笑:

“霍当家消息倒是灵通。深夜前来,想必不是单纯过来道贺。”
霍仙姑走到桌边,伸手摊开一张小小的宣纸,纸上画着几行潦草符号。

“今日黄昏,霍家在城内的一处古董货栈,遭遇不明之人洗劫。”

“没有拿走金银器物,唯独把我们库房里,所有和东汉陨铜相关的拓片全部取走。现场留下这个记号。”
沈知鸢俯身,仔细打量纸上符号,脸色一变。
“这是暗影阁的标记。当年迫害沈家,除日方之外,还有这个本土地下组织。”

“他们和鸠山美志已经正式勾结在一起。”

霍仙姑抱臂而立,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张大佛爷,九门各家,现在处境都很微妙。日本人在外施压,暗影阁在城内作乱。”

“可九门内部人心不齐。有人觉得,犯不着为了你张启山,拿自家家族基业冒险。”

“方才九门几户当家私下碰头,半截李当众提出,想要和日方做交易,交出陨铜相关物件,换霍家、李家平安。”
张启山面色沉下来。

“半截李?”

“不止他。”
霍仙姑冷笑,

“陈皮阿四也在场。他没有明确表态,但是全程沉默。谁也猜不透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夜雨再度落满长沙城。
从张启山府邸辞别之后,沈知鸢要回知鸢斋简单收拾随身的沈家古籍与工具。
齐铁嘴陪同她离开,正厅余下张启山与霍仙姑。
张启山放心不下二月红,带上副官,连夜去往二月红的红府梨园。
红府戏台院落,雨水打在戏楼飞檐瓦片,噼里啪啦作响。庭院之中海棠落了一地,湿漉漉铺在青石板。
二月红一身素色长衫,独自站在戏台之下。台上空荡荡,没有锣鼓,没有伶人。自从妻子丫头离世之后,很多夜里,他就一个人站在这里,不言不语。
听见脚步声,二月红缓缓转过身。

“佛爷深夜到访,想必不是过来听戏。”
张启山走到廊下,避开飘落的雨丝。

“草盘山发生的事,想必你已经听闻。鸠山美志没死,暗影阁与日方联手,九门内部已经开始出现分裂。”

“半截李主张妥协,陈皮阿四态度暧昧。”
二月红抬手,拂去栏杆上积下的雨水。
月色被乌云遮蔽,院中只有廊下一盏灯笼昏黄摇曳。

“陈皮阿四。”
二月红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面带着复杂的疲惫,

“是我教出来的徒弟。性子偏执,心中积怨太深。”

“当年丫头之死,在他心底,始终记恨着你。鸠山美志若是刻意挑拨,他很容易被人利用。”

“我知道他心中有恨。”
张启山语气沉重,

“可如今外敌压境,一旦长沙落入日本人手里,九门所有人,没有一个可以独善其身。个人私怨,理当往后放。”
二月红轻轻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