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厨房门口飘开,开始了一个人在这个家里的第一个清晨巡游。
没有目的,没有计划,只是想在每个人出门之前,离他们近一点。
第一个是朱志鑫。
他站在料理台边吃吐司,吃得很慢,一口嚼很久。晨光从厨房的小窗斜斜地打进来,落在他的侧脸和肩膀上,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暖融融的淡金色里。你飘到他旁边,隔着一臂的距离,安安静静地陪他站着。他没有说话,你也没有。但他咬吐司的速度变得更慢了,像在把这段沉默拉长。过了一会儿,他咽下最后一口,轻轻拍了拍手指上的面包屑,忽然用只有你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早上看到你还在,我挺高兴的。”你偏过头看他。他也在看你,眼睛弯了一点,没有多说,转身去洗手池冲杯子。水声哗哗,把他的话冲得很轻很轻。但你已经听到了。
第二个是苏新皓。
他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里检查背包,拉链拉开又合上,动作不慌不忙。你飘过去的时候,他正把一盒润喉糖塞进侧边的口袋,看到你过来,弯起眼睛笑了一下。“早上好。第二次了。”他说。你飘到沙发旁边,离他很近。他没有继续检查包,而是停下来,用一种很认真的目光看你,像在确认你今天和昨晚相比有没有什么变化。“你今天看起来比昨晚稳多了。”他说,“不是透不透的问题,是给人的感觉。像一杯水放稳了。”你有些意外。他笑:“我很会看人的。林听,你其实很会照顾别人,只是你自己还没发现。”说完他把书包拉链拉上,站起来。你飘着跟了他两步,他没有回头,但你知道他一定在笑。
第三个是张极。
他还在找袜子。楼上楼下来回跑了两趟,最后在沙发垫子底下翻出来一只,另一只不知道被他自己踢到哪里去了。你飘过去的时候,他正跪在沙发旁边,用手机手电筒往下面照。“林听,你帮我看看那边,左边,对,就那个角落——”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确实窝着一团浅灰色的东西。你想帮他把袜子推出来,但你的手穿过袜子、穿过地板,什么都碰不到。你只能有点着急地指给他看:“就在那,沙发左脚后面,靠墙那边。”张极伸长胳膊去够,指尖拨了几下,终于把那只袜子拖了出来。他举着那只皱巴巴的袜子,从地上一跃而起,笑得像找回了什么大宝贝:“林听你还是有用的!”然后他往楼上跑去换衣服,跑了两步又回头:“你今天的运气肯定很好,袜子都是你帮忙找到的。”你很想笑。他总有办法把很小的事情说得很大,把很奇怪的处境说得像普通日常。
第四个是左航。
他坐在沙发里看平板,面前的茶几上放着半杯咖啡,杯壁已经凉了。你没有打扰他,只是轻轻地飘到他旁边,停在沙发扶手外侧一点的位置。他大概察觉到了你的存在,视线从屏幕上移开了一下,落在你身上。“怎么了。”他问,语气很平,但带着一种认真的询问。“没什么,就是过来待一下。”他点点头,没有多问,重新看回日程表。但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把平板往你的方向稍微转了一点,指着屏幕上的时间安排:“今天会回来很晚。如果凌晨之后你一个人在客厅觉得不舒服,可以去二楼走廊尽头那间空房待着,那个房间窗朝南,天亮得早。”你愣了。他知道你是魂,不需要天亮,但他还是把最亮的那间空房指给了你。
最后一个,是张泽禹。
你飘回厨房的时候,他正靠在料理台边喝牛奶,穿着黑色卫衣,包就放在脚边。他看到你过来,把牛奶盒放下来,顺手从旁边那排饼干里拿了一小包,撕开一个口子,递到你面前。你看着那个撕开的口子,又看他。他别开视线,语气很淡:“草莓味的。你闻一下。”你凑近一点。真的闻到了。很淡的草莓香,混着饼干烘烤过的麦香,从包装袋开口那里一丝一丝地飘出来。你不知道这算不算你的超能力又进化了,但这一刻你确实被食物的香气包围着,像重新活过来了一点点。
“闻到了。”你轻声说。
他“嗯”了一声,把饼干放在料理台上,没再动,也没说别的。但你看见他的耳朵在晨光里有一点发红。
七点五十分左右,门口传来汽车引擎声。保姆车到了。
几个人陆陆续续往玄关走。张极第一个换好鞋,出门前回头朝客厅喊:“林听,我们走啦。”朱志鑫跟在后面,穿鞋的时候动作有些慢,抬头看了一眼你飘着的方向。苏新皓背包出门前停了一下,对你比了个“好好待着”的手势。左航站在门边等其他人,顺手把钥匙从挂钩上拿下来,拧了下门把,等你飘到门口,才最后一个出门。张泽禹走在你旁边,背包只挎了一边,快出门的时候忽然低声说了句:“回来给你带东西。”你没反应过来:“什么。”“不知道。”他拉上门,从门缝里最后看了你一眼,然后门轻轻合上了。
门关上之后,整个别墅安静下来。阳光已经把客厅照得很亮。茶几上两杯水还在,空气里还留着一丝草莓饼干的味道,以及五个人身上混在一起的、不同的气息。
这是你在这个家里的第一个完整早晨。他们把你留下了,也把家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