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死寂空旷的地下古城之中,风声骤然一滞。
一阵清晰的脚步声,自地宫幽深的黑暗长廊尽头缓缓传来。
“嗒、嗒、嗒……”
脚步声清脆落地,在偌大寂静的地宫中层层回荡。
突如其来的动静,瞬间绷紧了所有日本人的神经。
众人神色一凛,齐刷刷抬手端起枪械,枪口齐齐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神色戒备。
幽暗的光影深处,一道纤细挺拔的黑衣身影缓步走出。
来人正是张凝雪。
一身利落纯黑劲装衬得她身姿清绝,立于满目苍凉的上古地宫之间,不染半点尘埃。
长发束起,眉眼清冷绝色,周身没有半分慌乱怯意,只身一人,坦荡立于数十荷枪实弹的日军面前。
待走到光亮处,她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浅淡从容的笑意。
好久不见,阁下。

四目相对,鸟取鸟居的目光死死锁在她身上。
过往的种种思绪,瞬间涌上心头。
在新月饭店,彼时初见,他只隐约察觉这个女人身份绝不简单。
她身侧相伴的夫君,便是九门四爷。
单凭这一层关联,便足以证明她扎根九门势力之中。
当初他步步筹谋,拍下神秘古盒赠予张凝雪,目的再明确不过。
借九门之手破局,利用九门的本事,打开这座南岭地下古城的封印之门。
那时的他,只当张凝雪是九门棋局里一枚关键的棋子。
可事后他翻阅无数古籍情报,才终于摸清了她真正的分量。
眼前的张凝雪,从来不是九门四爷的枕边人。
而是张大佛爷张启山,心中独一无二的女人。
从前他始终费解,威震山河和从无软肋的张启山,为何会对一个女子执念至此?
直至新月饭店亲眼见过张凝雪,他才彻底恍然,更是彻底被这个女人折服。
世人皆赞绝色皮囊,可张凝雪的美,从不止于容貌风华。
她的美,是历经风雨沉淀下来的清冷通透,是身陷权谋棋局却依旧本心坚定的韧劲。
更是乱世之中,独一份的风骨与刚毅。
这般内外皆绝的女子,世间寥寥无几。
任凭是哪个男人见了,都会为之动心。
时隔多日,再见她孤身立在地宫中央,依旧身姿挺拔、神色淡然,无半分退缩畏惧。
孑然一身,立孤城、对群敌。
仅此一幕,便足以窥见她骨子里远超常人的坚毅。
鸟取鸟居目光沉沉落在张凝雪身上,开口道:“许久未见了,夫人。”
话锋一转,他的疑问直白又尖锐,在地宫空旷的空间里散开:
“只是我心中一直存有疑惑,你究竟是陈皮的夫人,还是张启山的夫人?”
“据我所知,张启山明面上的未婚妻,乃是新月饭店的尹新月。新月饭店拍卖会那日,你又与陈皮相伴同坐。”
“莫非,你是背着陈皮,又同张启山纠缠到了一处?”
周遭的日本士兵闻言,目光都悄悄落在张凝雪身上,等着看她窘迫失态。
张凝雪听着这番刻意挑拨的问话,脸上不见半分慌乱,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阁下,我们中国人,并不似你们日本人这般行事随便。

她语气清淡,不卑不亢,轻巧将对方的挑拨挡了回去。
她抬眼直视鸟取鸟居,眸光清亮:
当初阁下不惜代价,把那只古盒赠予我,目的不就是为了今日吗?

想借我的手,取出盒内钥匙,引你们踏入这座南岭地宫。

说到此处,她微微偏过头,目光扫过四周宏伟荒芜的地宫殿宇。
只是我十分好奇,这南岭地宫底下,究竟埋藏了何等秘密。

值得阁下不惜耗费重金,布下这么大一盘局。

地宫阴风穿廊,石尘微扬。
鸟取鸟居定定看着身前孤然伫立的黑衣女子,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冰冷:
“我一直以为,所谓长沙九门,不过是一群割据一方和徒有虚名的乌合之众。今日一见,倒是真正对张小姐刮目相看。”
他步步逼近,目光锐利如刀,直刺人心:
“你定然清楚这座地宫深埋的秘密,否则绝不会随张启山一行人深入南岭禁地。”
“只是我很好奇,既然你们众人同来,为何此刻只剩你一人站在这里?张启山呢?九门其他人,又去了何处?”
面对他咄咄逼人的追问,张凝雪脸上依旧笑意浅浅,从容不惊。
她立在满目苍凉的上古地宫之中,眸光清冷透亮,掷地有声:
阁下常年觊觎我华夏山河瑰宝,狼子野心,从来藏得极深。

昔日隔世楼一事,人人皆以为鸠山美志野心滔天、猖狂至极。

殊不知,真正幕后操盘搅动全局的人,从来都是你,鸟取鸟居。

你向来躲在暗处操控一切,步步布局、层层蚕食,从始至终从未停歇。

此番不惜重金设局、借我之手开启地宫之门,踏入这南岭秘境,目的不言而喻。

她微微抬眸,眼底笑意尽数敛去,只剩彻骨寒意:
你九死一生闯入此地,所求之物,与我们九门的目的的确大半重合。

鸟取鸟居眉头微蹙,沉声追问:
“哦?那你们九门,比我多的目的,是什么?”
张凝雪唇角一扬,目光骤然凛冽,声音清亮狠绝响彻整座地宫:
多的这一桩目的,便是取你们这群入侵者的狗命,祭奠此地万古英灵!

话音落下,整座空旷地宫瞬间死寂,杀伐之气骤然铺满四方。
凛冽的杀气,笼罩整座虚幻地宫。
鸟取鸟居盯着张凝雪,脸上的杀意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偏执又贪婪的神色。
他环视一圈身后荷枪实弹的三十余名手下,藏着一丝病态的怜惜:
“张小姐,劝你认清现实,如今我麾下三十余人全副武装,而你孤身一人,毫无退路。”
他眼底贪恋翻涌,死死锁住眼前的女子,言语龌龊又荒唐:
“我实在舍不得杀你,世间绝色万千,可无人能及你分毫。我东瀛酒馆之中,歌姬舞姬数不胜数,个个精心培养、妩媚多姿,可与你相比,皆是庸脂俗粉、云泥之别。”
“只要你归顺于我,随我回东瀛,我可许你无上优待,锦衣玉食、荣华富贵,日日将你珍藏,绝不委屈半分。”
这番轻贱侮辱的话语入耳,彻底激怒了张凝雪。
她素来傲骨铮铮,最是不屑这般折辱人格的胁迫。
当即眉眼骤冷,满脸厌弃,毫不犹豫轻叱一声,冷声啐道:
呸!简直痴心妄想!

鸟取鸟居脸上的贪恋,瞬间尽数碎裂,周身寒气骤然暴涨。
他面色冰冷,语气彻底沉了下来:
“既然夫人如此不识抬举,软硬不吃,那我便只能亲手送你踏上黄泉之路。”
他心中依旧藏着未解的执念,沉声追问出最后的疑惑:
“临死之前,我只要你如实告知我,张启山到底在哪里?”
面对他急切的逼问,张凝雪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你自始至终,想要找的从来都不是张启山。

她缓步上前一步,立于地宫冷风之中,声音清冷通透:
你真正想要找寻的,是一路为你传递线索,留下标记的霍仙姑。

你笃定是霍仙姑引路,带你们踏入南岭腹地,踏入这座地宫。

可惜,你从一开始就输了。

这一路上所有指引方向的白灰痕迹,从来都不是霍仙姑所留,全部都是我一人所为。

张凝雪目光清冷,静静看着神色骤变的鸟取鸟居:
九门众人,根本无人踏足这片山洞。

我们早已布下障眼迷局,故意留下踪迹,让你们误以为九门全员置身其中。

你们步步紧随,费尽心力闯入的山洞,从始至终都是一条绝无出路的死路。

你眼前这座恢弘庞大、看似藏尽上古秘密的南岭地宫,亦全部是幻境假象。

我们布下漫天迷局,费尽心思引兵深入。

只为将你鸟取鸟居,连同你所有的部下,一并困死在此地。

一语终了。
鸟取鸟居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自信彻底碎裂。
他环顾四周巍峨的宫墙石柱、古老纹路,眼前栩栩如生的地宫盛景。
竟从头到尾,皆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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